自从李承乾变成了兔子,李世民的生活里多了不少乐趣。
换以前下了朝,除了批阅奏折就是和大臣议事,日子单调得很。现在一散朝,他就急着回立政殿,看看那只小兔子怎么样了,有没有饿到,有没有乱跑。
一开始,李承乾就养在立政殿的案头上。
可李世民总觉得委屈了他。
堂堂太子,总不能天天窝在案桌上。
他特意下旨,在御花园的东南角,收拾出一处雅致的小院子,专门给兔子住。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极精致。
地上铺着细软的青草,旁边挖了小小的水池,养着几尾锦鲤。院子里搭了个精致的小木窝,里面铺着柔软的锦缎,挡风又保暖。四周种满了新鲜的苜蓿和三叶草,都是兔子爱吃的。
院门还专门设了内侍看守,不许旁人随便进,连猫和狗都不许靠近。
弄好那天,李世民亲自抱着兔子过去。
“看看,喜不喜欢?” 他把兔子放到草地上,“以后这就是你的地方了。想跑就跑,想跳就跳,比在殿里宽敞。”
李承乾落地,踩了踩软软的青草,又看了看四周的环境。
院子很安静,阳光也好,草木清香混着水汽,比闷在殿里舒服多了。
他心里其实挺满意的,面上却不显,慢悠悠地蹦了两步,低头啃了一口草。
算是验收通过了。
李世民站在旁边,看着他雪白的身影在青草间蹦来蹦去,一会儿闻闻花,一会儿扒扒土,自在得很。
嘴角就一直扬着,没放下来过。
“陛下,” 旁边的内侍总管王德小心翼翼地开口,“这院子还没名字呢,您给赐个名?”
李世民想了想,目光落在兔子身上,轻声道:“就叫承乾殿吧。”
王德愣了一下。
承乾殿…… 这不是当年太子殿下出生的宫殿名字吗。
他心里嘀咕,陛下对这只兔子也太看重了,居然用旧殿的名字。
嘴上却连忙应下:“是,奴才这就去制匾。”
李世民没理他,眼睛一直跟着那道雪白的身影。
承乾殿。
以前的承乾殿,是他儿子出生的地方,是他最初的骄傲。
现在的承乾殿,是他给承乾的一方小天地。
也算…… 另一种圆满。
兔子的院子有了,吃食也得讲究。
李世民专门派了两个内侍,什么都不用干,就负责打理兔子的饮食。
每天的青草要最新鲜的,带着露水摘下来,洗干净,沥干水才能喂。胡萝卜要选最甜的,切成小块。偶尔还要加些晒干的豆粕,补充营养。
水必须是山泉水,一天换三次,盛在干净的瓷碗里。
李世民每天下朝,第一件事就是来承乾殿看兔子,有时候还会亲自喂。
谁要是敢怠慢了这只兔子,陛下脸立刻就沉下来。
久而久之,宫里所有人都知道,御花园里有只叫阿乾的白兔,是陛下的心尖宠,碰不得,惹不得。
可李世民还是不放心。
他总怕内侍们照顾不好,怕李承乾受委屈。
有时候批阅奏折到一半,会突然停下来,问王德:“阿乾吃了吗?”
“回陛下,半个时辰前刚喂过,吃了小半碟苜蓿草。”
“水换了吗?”
“换了,换的山泉水。”
“有没有乱跑?院子的门关好了吗?别让野猫跑进去。”
“都关好了,有人守着呢。陛下放心。”
问清楚了,他才能安心继续批奏折。
时间长了,王德都摸清规律了。每天到了时辰,不等陛下问,就主动把兔子的情况报上去。
朝野上下也都习惯了。
陛下走到哪儿都惦记着他那只兔子。
上朝的时候偶尔还会把兔子揣在袖子里,大家也见怪不怪了。
反正陛下心里有数,不会耽误正事。
只有李承乾自己,觉得日子过得憋屈。
想他三十四世轮回,什么时候沦落到天天吃草被人当宠物养的地步。
噢不不不,他无疑是抗拒的。
李世民喂他东西,他扭头不吃;李世民摸他,他就跑;李世民抱他,他就蹬腿挣扎。
可反抗了几天,发现没用。
李世民这个人,耐心好得很。
他不吃,就换着花样找各种新鲜的草和果子给他尝;他跑,就笑着在后面追,也不生气;他蹬腿,就任由他蹬,也不松手。
软磨硬泡,温温柔柔的,让你有气都没处撒。
再加上…… 确实也饿。
总不能真把自己饿死。
久而久之,李承乾也就认命了。
吃就吃吧,摸就摸吧。
反正就是一只兔子,掉不了一块肉。
李世民撸毛的手法倒是越来越好。
从一开始的笨手笨脚,揪得他毛疼,到后来力道刚好,顺着脊背慢慢捋,舒服得他忍不住眯起眼睛。(禁止胡思乱想!)
每次反应过来,他都会有点恼羞成怒,跳开几步,拿屁股对着李世民。
可下次李世民再伸手,他又会不自觉地凑过去一点。
口嫌体正直。
李世民看得清清楚楚,心里偷着乐,也不点破。
……
这天下午,李世民处理完奏折,又去了承乾殿。
院子里,小兔子正卧在太阳底下打盹,毛被晒得暖烘烘的,小身子一起一伏,睡得正香。
李世民放轻脚步走过去,蹲在旁边,静静地看着。
阳光落在雪白的毛上,泛着柔和的光。
小小的一团,安安静静的。
他想起承乾小时候,也是这样,小小的一团,睡在摇篮里,粉雕玉琢的。那时候每天再忙,也要抽时间去看看儿子,捏捏他的小脸,摸摸他的小手。
那时候父子俩多好。
怎么后来就变成那样了呢。
猜忌,隔阂,争吵,最后反目成仇。
是他的错。
是他这个当父亲的,太骄傲,太固执,不懂怎么和儿子相处。总以为严厉就是好,总以为太子就该百依百顺。
结果把父子情分都磨没了。
李世民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兔子的长耳朵。
软乎乎的。
小兔子动了动耳朵,没醒。
“承乾,” 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风,“以前是父皇不好。这一世,咱们好好的,好不好?”
小兔子像是听见了,蹭了蹭身下的草地,继续睡。
李世民看着,眼眶有点发热。
还好。
还有机会弥补。
哪怕他只是一只兔子,能陪着他,就够了。
正出神间,王德匆匆走来:
“陛下,黔州那边送来的奏章。”
李世民接过奏章,打开看了看,才知是李象感染风寒了。
他合上奏章,沉声道:“传朕旨意,派最好的太医去黔州,务必治好象儿。另外,等象儿身体好了后,下令把他们接到长安来,就说…… 朕想念皇孙了。”
“是。” 王德应声退下。
李世民低下头,看着地上还在睡觉的兔子,蹲下来,轻轻把兔子抱进怀里。
睡得迷迷糊糊的小兔子被弄醒了,不满地哼唧了一声,睁开红红的眼睛。
“吵醒你了?” 李世民放柔声音,“跟你说个事,我派人去接厥儿和象儿了。再过几个月,你就能见到儿子了。”
小兔子愣了一下。
厥儿,象儿?
他真的要把他们接回来?
李承乾心里微微一动。
他抬头,看着李世民的眼睛。
对方眼神认真,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像是在等他夸奖。
李承乾心里有点复杂。
这么多世了,李世民好像真的变了。
不再是那个骄傲自负、说一不二的帝王了。
会低头,会道歉,会小心翼翼地讨好他。
他甩了甩耳朵,在李世民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重新闭上眼。
算是…… 接受了这个安排。
李世民感受到怀里小团子的顺从,心里一暖,把人抱得更紧了些。
夕阳西下,把一人一兔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