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旭的离世对我是一个毁灭性的打击。
我关掉了手机,杜绝了和外界的一切联系。
我将窗帘拉得死死的,不让一点光亮透进来。
屋里到处弥漫着尼古丁的烟熏味道,抽过的烟头在床头柜上已经堆起了一座小山,甚至地上也散落得到处都是。
茶几上摆着两盒吃了一半的外卖。我整个人蓬头垢面地缩在床上,眼神空洞。
这已经是我失联的第三天了,不知道老林和老周怎么样、韩晓谷怎么样,而我经常想起的还是顾瑶那张带着婴儿肥的脸。
我想和她联系,可每当拿起电话,失去张旭的痛就会涌上心头,我恨自己即使身家上亿也救不回好兄弟的命;恨自己就是个废物,平时再怎么和别人争强好胜,可在命运面前依旧像是个蝼蚁。
我也不知道现在是几点,是白天还是晚上。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带着些暴力,可以看出敲门的人很着急。
我打开房门,顾瑶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你为什么天天关机?”她瞪着那双我曾经怎么也看不够的大眼睛质问我。
“你知不知道大家都很担心你!”
我“哦”了一声,简单回了一句:“我没事,死不了。”随后,就自顾自地爬回到床上点燃了一根烟。
顾瑶走了进来,看着漆黑的屋子,闻着弥漫呛人烟味的空气,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她不顾我的反对,走到窗边用力把窗帘扯开,一道强烈的阳光瞬间射进屋里将我刺的挡住了眼睛。
她捂着嘴咳嗽着,将窗户全部打开,凉风透过纱网吹了进来,让我昏昏沉沉的头稍微清醒了一点。
她走到我面前,看着我颓废的样子,夺过我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激动地骂道:
“林辰,你还要颓废的到什么时候。张旭已经走了,你不能一直活在曾经的记忆里!”
“你是个重情重义的人,短短半年你经历了两次失去生命里最重要的人的痛苦,这我都知道。”
说着,顾瑶的眼睛湿润了起来,声音也开始哽咽。
“但是,你不能因为这些就摧残自己,让那些关心你的人也跟着你一样遭受折磨。”
“叔叔阿姨担心打扰你,每天都会给我打电话问有没有跟你联系上,他们也不敢直接过来找你,怕看到你痛苦的模样。”
“我和王晓晨、张萌在你家楼下等了你两个晚上,只要一看到送外卖的进到楼里我们就会问是不是你点的。”
“大家为了你提心吊胆,而你却是一直把自己封闭起来,根本不在乎别人的感受。林辰,我对你很失望,你就像个逃兵,不敢面对现实!”
我听完顾瑶的话苦笑了一声,看着天花板上微弱的光亮说:“我是个逃兵,我不敢面对张旭的死,就像之前梁璐的死一样。”
“我想找一些其他的事情来麻痹自己,可找来找去,我发现我感兴趣的事几乎都和张旭有关,所以我越想越难过,陷得越来越深。”
说完,我又忍不住抽泣起来。
顾瑶看着我狼狈的样子,心疼地坐到我身边抱住了我。
“我懂,我都懂,林辰。你对张旭的感情,大家看得见、张旭也看得见,你做得已经够多了,放过自己吧。”
我抱着顾瑶,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可是我走不出来啊!我一想起张旭那张脸,想起我俩这二十多年的友情,我就像被掏空了一样,顾瑶,我是个废物,我救不了张旭,我谁也救不了。”
顾瑶抱得我更紧了,她也哭了起来,比起伤心,更多的是对我的心疼。
我从她的怀里坐起来,抽了抽鼻涕说:“顾瑶,你走吧,我自己会慢慢好起来的,你们不要管我就好了。”
顾瑶抚摸着我的脸颊,她想要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点点头站起身,将一本《老人与海》放到我的手边。
“这是晓谷给我的,说里面有张旭给咱俩留的小纸条,我没有看,你自己看吧。”
说完,她叹了口气,便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我想起张旭视频里提到的这本书,于是拿起来快速翻页,很快的,一张朱红的信笺出现在夹页里,上面是某位大师用黑色的水性笔写的一行字:
公历9月26日(农历八月十六)最宜成婚吉日。
我傻傻的笑了起来,把信笺重新放回到夹页里,盖上了这本书。
两天后,我终于鼓起勇气开机了。
我首先给老林和老周打电话报了个平安,他们知道我没事之后再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告诉我顾瑶很担心我,她和我妈通电话的时候也哭了好几次。
我又在“天下第一最最好”的微信群里发了个消息,告诉大家我还好好的活着。
王晓晨和张萌回复了一个oK的手势,韩晓谷也打字告诉我都已经过去了,大家都要学会释怀。
顾瑶没有说话。
傍晚,我给顾瑶发了个微信说想见她,问她有没有时间。
顾瑶说她这几天有点忙,等过两天再说。
我以为她生我的气了,所以不敢再多打扰她,想等她消气后再联系。
我去车行看了庄哥一眼,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告诉我坚强一点,往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振作起来。
我又去张旭家里看望了韩晓谷。
此时的她虽然还沉浸在悲伤里,但因为有了身孕,所以她也在努力坚强。屋子的一角是张旭的遗像和灵位摆台。
我过去上了一炷香,发现在遗像旁还有一个小相框,里面竟然是那天我和张旭躺在同一张病床上,韩晓谷拍完发到群里的那张照片。
“张旭说想把这张照片放在自己的遗像旁,他觉得这是他人生里最精彩的一个画面。”
我点了点头,望着照片怔怔出神。
三天后,我依旧没有收到顾瑶的任何消息,我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晚上,我给侄子刘瑞轩打了个电话询问顾瑶最近在学校的状况怎么样。
电话里的刘瑞轩惊奇的反问我:“老叔,难道你不知道吗?老婶要去支教了,我们班班主任都已经换了。”
我心头一紧,赶紧问他是什么时候的事。
刘瑞轩说:“好像一个多月前就下通知说她要去支教了,上周给我们换的班主任,之后老婶就再也没来过学校。”
我急匆匆挂断了电话,疯了似的打给顾瑶。
电话接通了,顾瑶还没说话,我便劈头盖脸的质问她:“顾瑶,你什么意思。要去支教了也不告诉我是吗,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就打算扔下我这么一走了之是不是?”
“张旭走了,你也不要我了,你们都走吧!都走吧!谁我也不需要!”说完,我便暴躁的挂断了电话。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顾瑶的电话打了回来。
“林辰,你平静了吗?”电话里的顾瑶语气平和。
“你还要说什么?如果我不问刘瑞轩的话,是不是到你走了我都不知道,你把我当什么了?我还是你男朋友吗!”我激动的低吼着。
“林辰,咱们见一面吧。”顾瑶淡淡的说。
星巴克咖啡店。
顾瑶披着一件深黑色的夹克外套,里面是一条黑色的连衣裙。她把一张纸推给我,我拿起来看了一遍,是支教申请审批通过的通知书。
上面写着支教地点是四川省宜宾市高县复兴镇上龙村,一个我听都没听过的地方。
支教时间为期两年,而下发通知的时间是四月二十五日,正是我们还在陪着张旭与白血病抗争的日子。
顾瑶说:“通知早就下来了,但是因为那时候你的精力都放在救张旭身上,情绪也不稳定,所以我一直不敢告诉你。”
“什么时候走?”我无精打采的问。
“下周一,统一坐大巴去沈阳集合。”顾瑶喝了口杯子里的咖啡。
“可以不去吗?”我抬起头用乞求的眼神看着她。
顾瑶摇了摇头说:“通知已经下发了,我也签了自愿加入书。而且,”顾瑶顿了顿,“支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梦想,我不想失去这次机会,我曾经也跟你说过,我一定会去的。”
“那我呢?”我认真的看着她,“两年啊,不是两周,也不是两个月......你是打算和我分手,去追求你的梦想吗?”
顾瑶的眼睛里泛起了泪花,她捂着嘴抽泣的说:“林辰,你不要让我做选择。你和支教的梦想我都不想放弃,你说过两年可以等,两年之后我回来,我们还和以前一样。”
“那只是我说说!”我低吼了一句打断了她的话,“谁知道你真的能选上!顾瑶,两年啊。等你回来咱俩都三十七了,难道要两个快奔四的人再结婚吗?”
顾瑶的眼神里流露出失望的神色,语气带着痛苦说道:“你的意思是要跟我分手是吗?”
我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瑶站起身,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林辰,我不会放弃支教的梦,我也尊重你的选择。”说完,她转身离开了咖啡店。
我望着窗外她那纤细的背影,想起着半年多来我和她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那些幸福和甜蜜现如今就像刀子一般狠狠扎在我的心上。
“就这样结束了吗?”我默默的问自己。
当天晚上,我独自一人坐在刘老根地摊烧烤的烧烤桌前。根叔已经知道了张旭的离世,他没有打扰我,在跟我喝了一杯之后就走开了。
我将自己的酒杯倒满,举起杯向着对面空无一人的座位敬了一下,然后缓缓将酒倒在地上。
“兄弟,以前总是你坐在对面陪着我,骗我结账。现在你不在了,顾瑶也要走了,以后又要剩我自己一个人了。”我苦涩的笑着,“真想你啊。”
我低下头,默默地给自己倒满酒杯,然后仰起头一饮而尽。
就这样连喝了五杯,我打了个酒嗝,缓缓低下头,眼泪又不争气的掉了出来。
顾瑶,这个我刚刚准备将她填满我整个人生的名字,在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就要消失了。
我揉着紧皱的眉心,无力感涌上全身,我不敢去想往后的日子里没有了她的陪伴该怎么去度过,我喃喃的对自己说:
“我给顾瑶弄丢了。”
这时,我突然听到身旁有高跟鞋撞击地面的声音,紧跟着是一句熟悉的嘲讽:“大老爷们,就知道哭,弄丢了再给找回来啊!”
我抬起头,只见张萌扶着怀有身孕的韩晓谷站在我面前。
韩晓谷看了看我对面的空杯子和一根点燃的香烟,皱起眉头说:“张旭要是知道你这么抠搜的对他,连个串都不给放,他晚上会托梦骂你的。”
我疑惑的看着她俩说道:“你们怎么来了,王晓晨呢?”
“今晚这局用不上他,也喝不了酒,纯废物。”张萌笑着扶韩晓谷坐下,我第一次听到结婚后的张萌吐槽王晓晨,仿佛那个结婚前霸气的梦巴黎头牌“萌姐”又回来了。
根叔给两位美女上了餐具,我们这桌也立刻成为烧烤店里的焦点。
张萌给自己满上,一口干了进去。韩晓谷也是皱着眉喝了半杯。
张萌拍拍韩晓谷的腿心疼的说:“你慢点,你这怀孕呢,不行换大香蕉吧。”
韩晓谷白了张萌一眼道:“你瞧不起谁呢,我在酒店前台上班的时候也号称千杯不倒好吗,就是现在有宝宝了得小心着点。”说完,她幸福的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张旭喜欢男孩,我得努力生个男孩下来。”
看着她坚强富有朝气的模样,我也悲伤不起来了。我抬起杯子说:“敬两位女侠。”
张萌朝我抬起手催促道:“赶紧喝,废什么话。”
我喝完杯中的酒后,叹了口气说:“张旭走了,顾瑶也要去支教了,我又要成孤家寡人了。”
张萌和韩晓谷一人手里拿着根肉串,不约而同的“嗯”了一声。
“你俩都知道了啊?”我吃惊的看向她俩。
张萌将肉串吞进肚子里,点点头:“你失联的第一天顾瑶就告诉我们了,但是她担心你情绪不稳定受不了刺激,就想着等你好一点在亲口告诉你,谁知道你这么脆弱,半天都走不出来,现在就弄成这个样子。”
韩晓谷也附和道:“林辰,你对张旭的感情我们所有人都知道,但是毕竟张旭已经走了,我们这些活人还要把日子过下去,张旭不是也希望你连同他的份开开心心的活着吗,而不是现在这样一天天浑浑噩噩的。”
韩晓谷说完又叹了口道:“我都已经释怀了,你为什么还要为难自己呢。”
我倔强的瘪着嘴,半晌嘴硬道:“可是,她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还是我问她才说的,难道不应该大大方方的跟我说吗!”
张萌用高跟鞋踢了我一脚,生气的说:“顾瑶就是太在乎你了,就你当时那个状态谁敢跟你说,那不等于火上浇油吗。”
“顾瑶还嘱咐我们千万别跟你讲,让你再缓一缓,万一你想不开追着张旭去了怎么办。”
“他可能真能干出来。”韩晓谷点头同意,俩人像是蓝牙匹配成功一样对视了一眼,然后又碰杯喝了一口。
我被这俩美女闺蜜怼的无话可说,喘着粗气又喝了杯酒。
张萌歪着头看我:“你很着急结婚吗?”
我抬头疑惑的看着她:“顾瑶跟你说了?”
韩晓谷把手里的纸巾揉成团丢在我的脸上笑骂道:“你知不知道今晚你说的话都给顾瑶气的哭抽抽了。”
“顾瑶就像个怨妇一样哭着跟我俩吐槽了半个小时。”张萌想起顾瑶委屈的表情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顾瑶很爱你。”张萌收起笑容后,郑重的对我说。
我默默的点了点头,看着酒杯中自己的倒影,觉得咖啡店里对顾瑶说的那些话一定把她伤的特别深。
韩晓谷接着说:“那么话题再转回来。”
“林辰,你很着急结婚吗?”
“我.......我不着急啊。”我脸憋的通红结巴着回了一句。
“那不就得了!”张萌一把狠狠拍在我的后背上,让我咳嗽了好几下。
“这一下是帮顾瑶打的。顾瑶这种女孩我敢保证,林辰,你失去了就不会再有第二个!”
“她只是去支教两年,又不是不回来,这两年你们发微信、打电话、视频,怎么就熬不过来,两年其实没想你想象的那么漫长,眨眨眼就过了。”
韩晓谷点头道:“张萌说的对啊,两年,不过730天。这一天天过的像复读机一样,2026年不是已经过了一半了吗,所以你为什么等不了?”
我狡辩说:“我不是等不了,我就是受不了没有她在身边的日子。”
张萌笑骂道:“那你受不了的时候去看看她不就得了吗,又不是不通车,稍微遭点罪就到了,这点道理还用我俩讲?”
被张萌和韩晓谷的这顿输出让我茅塞顿开。
是啊,我爱的是顾瑶这个人,既然爱她就应该无条件的去支持她的梦想,而不是在这里为她制造困惑和焦虑。
我意识到自己的狭隘和自私,简直就像个没断奶的孩子。
顾瑶穷尽半生等待的这个机会,我现在竟然要恬不知耻的逼她放弃,那我跟刽子手又有什么区别。
我猛地站起身,张萌和韩晓谷看我想通了的样子满意的对视一眼,笑着点头。
“去啊!顾瑶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你,快去追回你的幸福吧。”韩晓谷对我握紧拳头说:“我和张旭还有宝宝都会为你加油的。”
我重重点点头,然后意志坚定的朝门外跑去,在刚踏出大门口时我突然想起结账的事,于是回过头喊她俩:“那这桌账......”
站在吧台的根叔叼着根老旱烟不耐烦的朝我甩手催促道:“哎呀,你赶紧去追顾瑶吧,别磨叽了!”
张萌也笑着说:“对啊,你快走吧,我和晓谷正好喝点。”
我乘坐出租车来到顾瑶家楼下,用顾瑶给我的电梯卡上了八楼。
我快步冲到她的房门前,按响了门铃,我一刻也不想等待,我要立刻告诉顾瑶我的心意。
一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房门被缓缓推开。
只见顾瑶穿着那套熟悉的白色hELLo KIttY睡衣,脑袋上盘着个白色的兔子形状发箍。脸上敷着面膜,只有一双大大的眼睛和鼻子、嘴巴露在外面,手里拿着一根粉色的电动牙刷在嘴里不停搅动,发出嗡嗡嗡的声响。
我看到她现在的造型愣了一下,她看到是我后也是没回过神儿来。
“不对啊,这跟张萌说的状态不一样啊。”我暗自嘀咕一句。之后,我咬了咬牙,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一把抱住她说:
“顾瑶,对不起,我不应该用你对我的爱来逼你放弃你的梦想。我应该无条件的去支持你,让你完成自己毕生的心愿。”
“顾瑶,我不能失去你。张萌他们说的对,现在通信这么发达,我们可以发微信、打电话、发视频,我太想你了还可以去看你,我不应该拿出那副再也见不到的衰样,我就是个傻逼。”
“两年的时间虽然不短,但也不算长,我可以等着你回来,我愿意用一生去守护你。”
“顾瑶,我爱你。”
说完这一大串肉麻到我自己都起鸡皮疙瘩的话后,我看向双目含泪的顾瑶。
她看着我,我也看着她。
然后她指了指自己嘴里的牙刷叽里咕噜说了句我听不懂的话。
她挣脱开我的手,小步跑进卫生间给嘴里的牙膏清理干净,然后回过头冲我大骂一句:
“林辰,你就是个大笨蛋!我把牙膏吃肚子里了!”
周一早上九点,十九中校门前。
派来迎接支教志愿者的大巴车停在门口。
这一批的支教名单中算上顾瑶十九中首次出现了三人获得去支教资格的情况,再加上其他地方的志愿者一起,他们将会被分派到高县下辖的各个贫困山村里进行为期两年的支教工作。
我、张萌、韩晓谷、庄哥、宁姐站在顾叔和柳姨的身后。
顾瑶先是和顾叔和柳姨抱在一起含泪道别,柳姨跟她说了许多嘱咐的话。
顾叔看到女儿这么多年终于有了这次圆梦的机会,他没有再去说些扫兴的话,而是满心祝福顾瑶终于得偿所愿。
和父母告别完后,顾瑶又来到我们身边。宁姐给顾瑶准备了一大包驱蚊和杀虫的东西,说这个在山区里最实用。
张萌将一瓶防狼喷雾放进顾瑶包里说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山村里不一定有没有坏人,你平时带着防身,这也是王晓晨嘱咐的,他上班过不来你别挑他。”
顾瑶捏了捏张萌的脸蛋说:“你和王晓晨加油啊,争取我回来的时候看你们抱孩子。”
张萌害羞的用脑袋撞了顾瑶肩膀一下。
韩晓谷送给顾瑶的是一本精致的日记本,她说顾瑶可以在支教期间把和贫困山区孩子们的事记录下来,等将来有了自己的孩子后,这都是炫耀的资本。
顾瑶笑着收起来说:“还是你了解我,我很喜欢写日记的。”
顾瑶最后来到我身边,这里只有我是空着手。
她抱住我亲昵的贴了贴说:“照顾好自己,我会每天给你发消息。”
我点点头:“要不,你给我也装包里带走吧。”
顾瑶笑着用手指戳了我下鼻子说:“净想美事。”
然后她从兜里取出了一把钥匙交给我。
“这是我家的钥匙,我不在的这两年,我窗台上的那几盆花就交给你打理了。你要定时给我发视频确保它们活着知道吗。”
我敬了个礼回应道:“顾老师放心,花在人在、花亡人亡。”
张萌在一旁打趣道:“顾瑶,你敢把这事交给他,说明你本身也没拿这件事当回事。”
大家听后哈哈大笑起来。
顾瑶露出两颗小虎牙亲了我的脸颊一口说:“我相信林辰。”
时间到了,顾瑶在我们不舍的目光下上了大巴车,柳姨哭的泣不成声,顾叔安慰她说别跟奔丧似的。
顾瑶靠着车窗坐下,向我们所有人招手,然后冲着我指了指手里的手机。
我微笑着点头。
客车启动,顾瑶终于踏上了那条承载着她儿时梦想的路,带着我们所有人的期盼和祝福,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当中。
【番外篇】
顾瑶花了三天时间才到达四川宜宾的支教地高县复兴镇上龙村。
刚去的几天,顾瑶跟我吐槽这里的百姓生活太艰苦,孩子们一年四季也没几套可以换的衣服。
从她给我录制的视频里,整个山村都是清一色的黑瓦土墙,地面是不规整的青石板路,感觉如果是骑着自行车走上一圈可能会给屁股颠开花。
但是村子里也有美的一面。
村落周边的整片群山是川南独有的丹霞地貌,赤红色岩壁嵌在层层叠叠的绿里,漫山慈竹、杉木成片生长,林间散落着大片桫椤古树,就像是藏在偏远深山的活化石。
看着她视频里的景色,让我想起了武侠电影里无数世外高人隐居在山林中的模样。
可现在我俩面临的最大问题是,这座山村的信号实在是太差了。
我俩的信息经常是发送出去快一个小时才能收到,打电话就更不用想了,几乎就是无法接通的状态。
晚上俩人发点亲昵信息,经常就是一条信息发送过去后,等着等着俩人就都睡着了。
虽然信息交流不畅,但我可以看出顾瑶真的是干劲十足,她每天都沉浸在和孩子们相互陪伴成长的快乐里。
她为孩子们做剪纸画、做游戏道具、修缮教室,甚至有的孩子衣服破了她都会帮着缝缝补补。她说这些孩子眼里有光,她要让这份光延续下去。
我依旧在庄哥的车行里混着,扒拉着手指数着顾瑶回来的日子。
紫悦府的房子已经全面交付,我联系了装修公司将两套房子的装修全权委托给他们。
偶尔我会去看望一下顾瑶的父母,并给她发去两位老人最新的状况。
老周则是经常念叨顾瑶过的好不好,她和老林都不介意顾瑶支教的这两年耽误了我俩的婚期,他们也同样支持顾瑶去圆自己这个毕生的梦。
至于顾瑶家里的那四盆花,我是一点都不敢懈怠。
我第一次去的时候花重金请了个花艺师跟我一起上门,花艺师在仔细研究完花的品种和样式后认真的跟我说:
“哥,这几盆花老抗活了,你就赶上哪天突然想起它们来,浇点水就行。说句不好听的,咱死了它们都未必能死。”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我又开始憧憬和顾瑶求婚的画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