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赵帅被我收拾了之后,车上就安静了许多。
似乎是沈队长提前交代过,再没人提起昨天那件冲突的事情。随着距离宜宾越来越近,大家谈论的话题也越来越多的转移到如何救灾上。
沈队再次强调了每个队员的主要职责,到我这里安排的就是老实待着,帮助几个女孩维持秩序。
车队历时10个小时,终于浩浩荡荡进入到了宜宾市。但沈队长并没有稍作停留,而是继续指挥车队马不停蹄开赴高县。
刚刚驶入盘山道,看到的便是满目疮痍的震后惨状。
泥泞开裂的路旁堆满滑坡泥石,断树歪歪斜斜横在路上;
沿途随处可见第一批解放军开路的痕迹。履带印、清障堆积的巨石、值守清石的迷彩官兵,是这条险道唯一的生机。
山路弯急坡陡,落石随处可见,每一段前进的路,都是官兵们连夜抢通出来的生命线,满目萧条,车行步步艰难。
大家趴在窗户上看着窗外的惨状,就连老队友都不由得感叹这场灾难的破坏性。
我是第一次见到地震后的灾难现场,所以每过一处转角、一个弯道,看着公路上的裂痕,带给我的都是无尽的震慑。
顾瑶,这便是她正在经历的惨状,我开始越来越担心她的安危,心底里第一次出现了不好的念头。
为了躲避塌方落石,沿途还得避让解放军清障机械以及其他救援车辆。我们以龟速慢慢向上龙村靠近。
期间,车队还遇到了几次突然的滑坡和山体落石,我真真正正感受到了沈队长当时跟我说的:
“这不是去玩的,而是赌上性命的援助。”
车队越是深入,大家的表情就越是凝重。因为看到的车和人逐渐变少,这也说明我们越来越接近震源核心。
在经历了3个多小时的艰难前行后,我们终于在天黑前赶到了此次辽宁救援团队的目的地——上龙村。
我茫然地从小巴车上下来,洒落遍地的瓦片和碎石块让我感受到了灾难来临时的可怕,坍塌的房屋随处可见,哭声、叹息声、哀嚎声,伴着呼啸的风声让人不寒而栗。
我看着破败的村庄,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我的泪水并不是因为看到可怜的百姓们流离失所,而是因为这里的每一个建筑、每一条小路,都和顾瑶曾经给我录制的视频一模一样。
在我的脑海里可以清晰复刻出这些坍塌房屋原来的样子,仿佛我现在站着的位置,就和顾瑶曾经为我拍摄视频时站着的位置完全重合。
杜哥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怎么了,被这个现场吓到了?”
我摇摇头,擦了擦眼角的泪光说:“哥,这里就跟我女朋友给我录视频的画面一模一样。我感觉自己就像站在她身边,但是我却看不到她。”
杜哥叹了口气说:“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咱们先搬东西,一会儿村长来了咱们问问看有没有你女朋友的下落。”
“还有,林辰,你千万不能自己乱跑。这里很可能有二次地震,你得待在我身边。”
我点了点头。
我们和村里的青壮年以及少部分赶来的解放军战士一起将物资卸到了较为空旷的场地。
这批物资里有帐篷、被褥、医疗器械、矿泉水和许多应急食物,志愿者团队按照之前的培训安排各司其职,开始了紧张的统计和派发工作。
医疗相关专业的救助人员也在临时搭建的医疗帐篷里开始为受伤的百姓进行专业的医疗处理。
我因为是个挂件,所以只能帮着抬抬东西,扎扎帐篷,做点力所能及的工作。可我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
我用力四处张望着,走路时视线也不忘疯狂的扫视,希望可以在某个角落看到顾瑶熟悉的背影,但希望终究还是一次次落空。
在夜幕降临时,我们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王村长。
只见他一头银白短发,约摸快六十岁的样子,一身泥泞的蓝色工作服,满眼都是疲惫,但见到我们时还是强行打起精神跟我们握手道谢。
由于村支书带着部分村民引导解放军去上游村庄救援,所以村长就成了当下村子里最忙的人。
沈队长向王村长汇报了本次红十字会的捐赠情况,并且双方明确了志愿者的救灾工作内容。我站在一旁搓着手焦急地等待着,只盼他们能赶紧交接完毕我好上前问问顾瑶的情况。
终于,沈队长和王村长把所有的事情都协调完毕。还没等我开口,沈队长就给我拉了过来。
“林辰,你要问王村长的问题现在抓紧时间问。”
我感激地看了沈队长一眼,然后握着王村长的手说:“村长,我想跟打听一个人。就是这次来支教的一个女老师,她叫顾瑶,您知道她的下落吗。”
王村长用那双斑驳的眼睛看看我,沉思片刻说道:“小伙子,这批支教来的老师都是村支书负责安排工作,我还没有接触过。”
“至于你说的那个顾瑶顾老师我真的不太清楚,现在能找到的人都在这里了。如果没有的话,您恐怕就要做好心理准备。”
“咱们村是震源中心,房屋坍塌的情况比较严重,还在逐步清理当中,每天也都有幸存者出现,所以你再耐心等一等。”
我听完王村长的话立刻就暴躁起来,“这都几天还要等一等,不赶紧挖房子救人等什么呢!”
沈队长和杜哥看我情绪突然激动起来,赶紧拉住我说:“林辰,你注意你的态度,咱们解放军的战士一直都在进行救援工作,没有你想象得那么简单。”
“那你们村支书也特么有意思,村里都这逼样了还去管别的村。”我不依不饶地冲着王村长大吼道。
王村长似乎很理解我的心情,他无奈地说:“小伙子,解放军对于这里的地形不熟悉,村支书如果不带路的话他们很容易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迷失方向,会有生命危险的。”
“而且这里也驻扎着救援官兵,所以你不要着急,没有人不想尽快把老百姓救出来。”
沈队长趴着我的耳边说道:“林辰,你现在激动也没有用。现在太晚了,如果贸然行动会有危险。明早咱们就去你女朋友工作的学校,看看有没有线索。”
我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顾瑶的处境会越来越危险,也许她现在就被埋在某个深坑下面等待着我去救她。
我向村长道歉后,问出了村子里唯一一所学校的位置,就在村子青石路的尽头方向。
但是解放军已经在第一时间进行过搜寻,因为这次地震发生在半夜,所以学校里除了两个住在宿舍的老师之外再也没有任何人,其中一位老师就是顾瑶。
而奇怪的是现场并没有发现两位老师的踪迹,如果说他们已经成功逃离现场,那么现在人又在哪里呢?
唯一的就可能就是这俩人还被压在废墟底下没有被找到!
半夜,我蹲在帐篷外怔怔发呆,没有一丝的困意。指尖嵌破了手掌,血从指缝间一点点渗出来。
杜哥坐到我身旁递给我一支点燃的烟。
“放心吧,明早我和沈队都会陪你去,顾瑶虽然还没找到,但是也没有坏消息,这对于咱们来说就是好事。”
我叹了口气说:“这丫头怕黑,万一还被压在废墟地下该怎么办。”
杜哥重重拍了我一下说道:“傻帽,想点好的,万一人家已经逃出来了呢?”
我苦着脸看向杜哥说:“那如果逃出来,她人在哪呢?村长不是说所有的人都已经在这了么!”
杜哥抓着他的光头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我了,于是只能拍拍我的肩膀,回帐篷睡觉去了。
而我,可能是因为路途颠簸的缘故,竟然想着想着,自己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一阵摇晃叫醒,睁开迷离的双眼,发现天已经亮起,杜哥和沈队全副武装的站在我面前,而令我更没想到的是,赵帅也站在我身旁。
他向我伸出手,我看着他欣慰的点点头。男人之间的默契就是这样无需多言,一切恩怨在这一刻都消失不见,我抓住了他的手被拉了起来。
“走吧,咱们去学校。”沈队一声令下。
我们4人沿着青石路很快摸到了学校的位置,看着满目疮痍的废墟,大家不禁都皱起眉头。
“地震的时候顾瑶应该是在宿舍里,咱们得找到宿舍在哪。”我肯定的说。
其他人也同意我的观点,于是大家开始分头找寻宿舍的位置。
因为这座学校加上茅房一共只有4个建筑,我们很快就确定眼前这个坍塌了大部分的黄色泥砖瓦房就是宿舍。
杜哥和沈队拿出撬棍和铁铲开始缓缓清理废石,我和赵帅则徒手往外扒出一些小的石块。
随着天色渐渐亮了起来,我们的也逐渐挖出了一条不大的通道。
我一边挖着一边喊顾瑶的名字,但始终没有回应。
“通了!”沈队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说道。
“从这里差不多能进到宿舍内部,周围也都做了加固,应该没什么问题。”
杜哥放下工具说:“我进去看看,你们在外面等我。”
我上前拦住杜哥:“哥,让我进去,我瘦一点,而且我想亲自确认顾瑶的情况。”
杜哥和沈队长对视一眼,点点头,将手电交给我。
“林辰,进去以后一定要小心。步子小一点,不要随意触碰碎石,可能你一个轻微的动作就会造成整个废墟的二次塌方。”
我点点头,然后打开手电,缓缓的钻入废墟内部。
空气里到处弥漫着呛人的烟土味,我小心避开一个个斜插在路上的粗重圆木房梁,微风吹过,这些木梁发出咯吱的拉扯声。
渐渐的,我看到了一片稍微开阔的平地。
我用手电环照四周裂开的墙体,发现一张已经被粗大房梁砸成两半的木床。旁边是一张极其简陋的木质书桌,地上散落着无数纸张和书本。
我皱着眉头轻轻靠过去,手电沿着墙壁不停地向四周照射。
此时,那张被砸成两半的木床床头有一件东西吸引了我的注意,我摸索着爬过去,悬在头顶的巨石上掉下的碎石残渣打在我的后背上,让人感到瑟瑟发抖。
那是一个藏蓝色的笔记本。
我用手电仔细照了照,这不正是韩晓谷送给顾瑶的那个精美日记本吗,我再往旁边扫过去,枕边还有张萌送的那瓶防狼喷雾。
这就是顾瑶的床!
我激动的眼泪都要掉出来了,我嘴里叼着手电,开始用手翻找着上面有用的线索。
但这张床上除了日记本、防狼喷雾外,再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顾瑶也不在房间里。
“一定是逃出去了!”我暗自窃喜道。
上面传来沈青山浑厚的叫声:“林辰,你怎么样,找到什么了吗。”
我赶紧从喜悦中回过神来大声回答道:“什么也没发现,底下没有人!”
“那你就上来吧!”杜哥也朝我喊了一声。
我答应道:“好,我现在上去。”紧接着,便从床头直起腰往外走,可我忘了现在整个屋内只有不到一米的高度,头顶的巨石也正是靠着若干个横七竖八的房梁支撑才没有完全倒塌。
我这么一撞,脑袋直接撞在了一个不算大的圆木上,只听到咯吱的木头声响,紧跟着就是一阵碎石滑落的声音。我发现头顶开始往下掉落渣滓。
外面的沈队也发现形势不对,赶紧冲我喊:“林辰,快出来,你那个地方要塌了!”
我一刻也不敢耽搁,拿起床上的日记本抱在怀里,飞也似的往外冲。
身后的大石块不断落下,仿佛是挥舞着镰刀的死神在追着我。
我手脚并用的拼命往外爬,尖锐的石子划破了胳膊和手掌。
终于在房顶全部塌陷的一刻,从那条窄缝里有惊无险的被三人拉了出来。
看着原本鼓鼓的废墟现在成了个凹陷的深坑,我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
“你小子命真大!”杜哥喘着粗气没好气的说。
我挠了挠头说:“还好还好。”
我把看到的景象跟他们复述了一遍。沈队沉吟着说:“按照你的说法,那么顾瑶很大概率已经逃出去了,但是她现在人在哪里还不知道。”
赵帅思索着说:“会不会是和村支书去上游村子救灾去了?”
杜哥摇头道:“一个女孩子去救什么灾,不可能带她去的。”
“最起码顾瑶没被压在下面。”我强颜欢笑的直了直身子。“还有希望,是不是杜哥!”我笑着说。
杜哥看了看我,脸上的阴霾也略微散去:“对,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咱们再找找,没准这丫头就从哪蹦出来了。”
可此时沈队的话让我脊背发凉。
“林辰,希望你不要和我是一样的结局。”他面色凝重的说。
从学校废墟里出来已经是上午9点,我们几人有些狼狈的返回救灾营地。一路上,我看到许多满身泥垢的孩子奔跑在一片狼藉的青石路上,也许对于他们来说地震仿佛就是一次有趣经历,不知道什么是害怕和敬畏。
现在整个上龙村还处于断水断电的状态,我打开一瓶矿泉水倒进盆子里小心翼翼的擦拭起手上和胳膊上的伤口,刚才的状况真的是九死一生,我渐渐理解杜哥为什么总告诉我要安全第一的道理。
我拿出从顾瑶床上带回的日记本,翻开了第一页。
“林辰”。
顾瑶日记本的第一页写满了我的名字,我的手立刻颤抖起来,原来这个女孩也和我一样每天都沉浸在思念当中。
我翻开后面的内容,都是顾瑶这一个月来遇到的有趣琐事和支教期间的一些感悟,里面记录着她和孩子们在一起戏耍玩闹的瞬间、教他们识字算数时沟通交流的无奈、还有这些孩子对自己朴实无华的爱。
他们会给顾瑶拿家里的小鱼干、萝卜条,会笨拙的给顾瑶画自画像,再小一点的孩子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对顾瑶的喜欢,就天天趴在门缝看着她。
有个孩子信誓旦旦的说:“顾老师,等我长大了就娶你做婆娘。”
我嘴角笑了笑,骂了一句:“还敢跟我抢老婆,等我遇见你不整死你!”
而顾瑶得到日记里,每篇的结尾都会有一句话:“林辰,我想你。”
我把日记本认真的收好,一瘸一拐的走出帐篷。
大家都在紧锣密鼓的忙活着,我也不能懈怠,背上背包,我和正在派发物资的杜哥打了个招呼说出去转转。
杜哥起初不同意,怕我冲动去无人区。我说不会的,我就在青石路这些开阔地附近溜达溜达,和老百姓打听打听线索,杜哥这才允许我一个人外出。
我踏在顾瑶曾经每天踏着的这片青石路上,感受着和她一样呼吸着的空气,仿佛两个人就在一起,没有离开过彼此。
我逢老乡就会拿着顾瑶的照片问认不认识、有没有看见她,但是当地居民这个语言我实在是听不懂,他们跟我都是比比划划,但是神情仿佛都是没看到、不认识的样子,也不知道顾瑶平时是怎么跟这些人交流的。
路上,我碰见几个正在跑跳玩耍的孩子,满身的泥泞和一脸的灰尘也丝毫不影响他们的快乐。我也走累了,索性坐在一边看着他们嬉笑打骂。
只见几个孩子大的十来岁,小的也就六、七岁的模样,他们操着浓重的本地方言,笑闹追打的朝着我一点点靠近。
我看着他们的样子,这一刻暂时放下了对顾瑶的担心,朝着几个孩子招招手。
“小朋友们,看我这里有什么!”我一边冲他们喊,一边从包里拿出几瓶Ad钙奶。
几个小孩明显看懂了我的意思,互相瞅了瞅就凑了上来,他们知道现在的外来人除了解放军就是救援队,所以并不害怕。
我把Ad钙奶插上吸管,一个个分给他们。大孩子叽里呱啦说了几句我听不懂的话,最小的孩子竟然用蹩脚的普通话跟我说了声“谢谢”。
“呦呵,会说普通话呀。”我摸着那个六、七岁的小孩打趣说道。
而其他几个孩子听到的我话也像争风吃醋似的,纷纷张口说:
“我们都会说普通话,是顾老师教的。”
听到“顾老师”三个字,我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你们,认识顾老师?”我的声音颤抖起来。
那个最小的孩子说:“我叫李根,小名虎娃,顾老师最喜欢我!”他刚说完,几个孩子就一股脑扑上去和他疯闹起来,嘴里嚷着:
“不对,顾老师最喜欢我。”
“顾老师还亲过我呢。”
而此时的我听到“虎娃”的名字也是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我强忍着激动给几个孩子小心拉开,然后又掏出几个糖果分给其他几个孩子,哄着将他们支开。
顾瑶的日记里最常提到的名字就叫“虎娃”,他就是那个立志长大要娶顾老师的小孩。
此时,这个“情敌”正愤愤的看着我,因为我没给他糖果。
我神秘的笑了笑,从那个在他们眼里仿佛哆啦A梦口袋的黑色书包里取出一根棒棒糖,小心的环顾四周,在确定没有其他孩子看见后,才悄悄塞给他。
至于为何要如此小心?因为,我只有一个棒棒糖。
虎娃欣喜的接过来,熟练打开包装纸塞进嘴里。
“会吃啊。”我带着醋意稍微用力捏了捏他的脸蛋。
“顾老师给过我一样的,甜!”他让我捏的小脸通红,但并没有发现我是故意的。
我整理了一下思绪,认真问道:“虎娃啊,叔叔也认识顾老师,叔叔是顾老师的好朋友。”
虎娃咬着棒棒糖打量了我一下,“那你和顾老师有暗号吗?”
我疑惑的问:“什么暗号?我不知道啊。”
虎娃开心的说:“那你不是顾老师的好朋友,我才是,我跟顾老师有暗号。”
我强忍着想刀了这个小孩的冲动,咬牙切齿的笑着问:“那你和顾老师的暗号是什么啊?”我努力让自己变得亲和,克制着心中因为醋意而升腾起来的魔鬼。
“狗腿子!顾老师说我是她的狗腿子,这是我俩的专属暗号。”
“只要顾老师喊狗腿子,我就知道是在叫我!”虎娃的嗓音瞬间高了八度自豪的说。
我差点没笑喷出来,暗想这是什么狗屁暗号,分明是顾瑶逗他玩呢。
我开始对这个小家伙放下了“杀”心,怪不得顾瑶这么喜欢他,连我都忍不住想玩弄一番,真是古灵精怪的可爱。
我拿起矿泉水往嘴里灌了两口。
“你就是林辰吧?”虎娃裹着棒棒糖的嘴突然喊出了我名字。
我手里的矿泉水瓶瞬间掉落,满眼惊恐的看着他。
“你,你怎么认识我?”我诧异的问他,此刻瞳孔都有些放大。
孩子让我的表情吓到了,往后退了一步。
我赶紧调整心态伸出手摸着他的头。我又从包里使劲翻找出一板奶片出来,这些都是我从电视剧里男女主救灾的桥段里学来哄小孩的家伙事。
虎娃接过奶片满意的点点头,然后回答我说:
“我跟顾老师说我长大要娶她,顾老师告诉我她已经有要嫁的人了。”
“我问她是谁呀,我去打他。”
“然后老师就把你照片给我看了,说有机会让我去丹东,她亲自带着我去打你。”
说完这话,虎娃举起他那胖乎乎的拳头,用出吃奶的力气砸在我身上,得意的说:
“我打到你了。”
听完虎娃的话,我的眼泪再次忍不住掉了下来,我一把搂住他瘦小的身子,认真的问:“你知道顾老师现在在哪吗?”
虎娃摇了摇头说:“不知道,我们也在找她。”
“大家伙已经去学校挖了好几次,顾老师不在那里。”
“地震那天晚上我和顾老师下完五子棋就回家了。她还给我留了一篇背诵课文,我没背下来。”虎娃望着我怔怔出神,“我想等再看到老师的时候,背给她听。”
我放开虎娃,沉沉的低下头。
“你们以后不要去学校那里了,太危险。”我低沉的说。
我拍了拍虎娃的屁股,告诉他等明天再给他带好吃的。
看着虎娃蹦蹦跳跳离开的背影,似乎他并不知道那个心心念念的顾老师可能再也看不到了。
此时,我的身边空荡荡的,萧瑟的风拂过全身,我竟然感觉到有一丝丝的寒冷。
我看向昏暗的天空,和虎娃的对话后感觉自己好像离顾瑶更远了。
我深吸了一口,对着天空拼命大吼了一声:
“顾瑶,你在哪儿?”
【番外篇】
我像疯了似的开始在村落里到处寻找顾瑶的踪迹,帮助解放军清理挖掘碎石瓦砾,当哪处废墟听到有活人的消息时,就会狂奔过去确认那个人是不是顾瑶。
杜哥的嘱咐已经被我完全抛在了脑后。
我开始自己独自深入到一些半坍塌的砖瓦房里,所幸这些砖瓦房都没有出事,我还找到了两个幸存者并带人给他们救了出来。
杜哥看着我的举动,心里的担忧越来越深。他和沈队申请放下了手边的工作,开始跟着我寸步不离。
当我用力抬起一块断木,一条漆黑的小路出现在眼前。
我想都没想就要钻进去,杜哥从身后一把拉住我说:“林子,你疯了!你知道里面什么情况吗就往里冲!”
我甩开杜哥的手说:“我管里面什么情况呢,万一里面有幸存者呢,我们来不就是为了救人的吗。”
杜哥一把将我拉了回来,力气之大让我摔了个跟头。他冲上来一把给我按住,大吼道:“林辰,我知道你着急找顾瑶,但是你现在的做法和作死没有分别知道吗。”
“你越是着急,危险就离你越近,万一顾瑶最后找到了,但是你死了,你觉得顾瑶会开心吗!”
我的脸贴在地面的泥巴上,一股咸咸的味道涌进嘴里,伴着我的泪水,更咸了。
“杜哥,我怕,我真的害怕啊,我怕我再也看不到顾瑶了。”我全身抽动着。
杜哥缓缓放开我,给我拉了起来。
“林子,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再着急顾瑶也不会立刻马上出现在你面前,你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她完整的回来,你带她回家知道吗。”
我点点头,环顾着四周的断壁残垣发呆。
此时此刻,杜哥的话我并没有听进去,我怎么可能会坐以待毙,让我在这里坐等消息不如杀了我痛快。
我渐渐将目光移向了青石路尽头的山林,那里是大家口中说的无人区,是我们绝对不能靠近的禁地。
可我已经下定了决心,既然村子里已然没了希望,我就要进到无人区里搜寻顾瑶的踪迹,我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