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沙发旁茶几上的记分牌来到了9:0,庄欣然9,我0。
我的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我们的桌台前已经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他们并不是在看这场球局有多么精彩,而是在单纯的欣赏庄欣然打球。
因为每次轮到我的时候,他们都会把头扭到一边说说笑笑。
简直就是屠杀。
最终比分定格在10:0,庄哥眼见要到了宁姐报警的时间,于是就让我们收手。
这也算是把我从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
于东平拍着我的肩膀说:
“林辰,你这宇宙第一枪也不行啊,要是都你这样,宇宙早就毁灭了。”
我红着脸,愤愤的回应:
“You can you up,no can no bb!”
我把一千块钱转到了庄欣然的微信上,开始这孩子不要,我说愿赌服输,赌债不能欠。
庄欣然只得挠着头说等回家碰到手机再收。
庄哥走到前台结账,他回头望了一眼庄欣然满是开心的表情,脸上也是挂出一抹慈爱的笑意。
“老板,充2000会员,算这小子卡上。”
说着,庄哥就把钱扫了过去。
庄欣然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眼含热泪的看向庄哥。
没有丝毫的犹豫,庄欣然抱着庄哥在大庭广众之下又狠狠亲了两口。
庄哥赶紧没好气的推开他蹭了蹭脸,嫌弃的说:
“这么多人呢,要点脸。”
说罢,他脚步轻快的走去按电梯。
我凑到庄哥跟前,贱兮兮的怼了他一下。
“哎呦,不错呦,慈父呦。”
庄哥难得的没有回怼我,而是满脸回味的说:
“这孩子从三岁之后,这是头一回亲我,还亲了两次。”
当天晚上庄欣然没有来我家,我发微信问庄哥什么情况,庄哥回复说回家以后他就谎称是在剧本杀游戏室找到的庄欣然,孩子只是想放松一下,就跟人玩了一天的剧本。
本以为能够蒙混过关,可谁知宁姐看见了我给庄欣然的转账记录。
她问庄欣然怎么回事,庄欣然见实在瞒不过去就只得全盘托出,所以庄哥和庄欣然一起被double Kill。
周四晚上,庄欣然如期而至,还是背着那个大大的书包,晃着脑袋,但眼神里已经没了往日的光。
宁姐进屋后看了我一眼,我谄媚的上前打招呼却被她冰冷的眼神吓了回去。
“妹子,你看好庄欣然,让林辰离他远点。”
顾瑶知道是怎么回事,连连点头陪笑道:
“姐,我这就让林辰进屋把门反锁上,你要不放心就给他带走,留口气回来就行。”
“那倒不必,我怕忍不住下手太狠影响咱姐俩感情,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暂且饶他一条狗命。”
顾瑶赶忙道谢:“感谢宁姐不杀之恩。”
说完,她向我使了个眼色,我就一溜烟跑进屋子里去了。
晚上八点多,庄哥给我打来电话:
“好兄弟,你还活着吗?”
我窝在被窝里委屈地说:
“还活着,宁姐太他妈吓人了。要不是有顾瑶这层关系,咱俩弄不好以后也不能联系了。”
“可不是么,你老觉得我在这危言耸听。但是简宁现在就跟混世大魔王一样,谁影响庄欣然学习谁就是她的敌人,杀无赦。”庄哥深表同情地说。
我叹了口气:
“哎,那宁姐生错时候了,她这种精神要是在革命年代,高低也得落得个坚定的共产主义战士的称号。”
和庄哥又扯了两句皮后,我就挂断了电话。
这时,房门响起,庄欣然推门走了进来。
“林叔,对不起,连累你了。”他低着胖乎乎的脑袋不好意思地说。
“嗨,这是什么话啊bro,你林叔啥脸皮,是你妈骂两句就能好使的吗。”我笑着坐起来。
“我看你心情不好,你妈那天打你打得挺重吗。”
庄欣然摇摇头:“我爸拦着呢,火力基本都集中在他身上,我没啥事。”
我点点头说:“那还好,老庄干点人事。”
可庄欣然此时却全身颤抖起来,他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我说:
“可我妈说我打台球就是在浪费时间,什么狗屁梦想,让我现实点。”
“她说学习不好干什么都白费,台球也不能当饭吃,让我死了这条心。”
“林叔,你说她为啥就不理解我呢。”
庄欣然说完,就悄无声息地哭了起来。
我看着他伤心欲绝的样子也是十分难受,赶紧跳下床抱住他,顾瑶也叼了半根黄瓜走进来。
我抚摸着庄欣然厚实的后背,叹着气说:
“可惜我不是你亲爸,要不我高低送你打台球去。”
晚上九点半,是庄哥来接的庄欣然。
我拍了拍孩子屁股,又看了看愁眉不展的庄哥。
“一点办法没有吗?”我皱着眉问。
“血招没有,要么死、要么学,你嫂子原话。”庄哥说完,就搂着庄欣然进了电梯。
“真可怜啊。”看着庄欣然消失的背影,顾瑶都有些同情起来。
往后的日子里,庄欣然就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一样死记硬背着顾瑶讲的知识点,机械的点头、机械的摇头、机械的复述、机械的背诵。
我甚至觉得现在的庄欣然就和一个活死人没有什么区别。
宁姐果然是生了我的气,自从她看到我给庄欣然转的1000块钱后,就再也没来接过庄欣然。
距离中考,还有十天。
这天中午,我和于东平在车行门口下跳棋,只见庄哥从楼上连滚带爬的跑下来。
“咋了,这么慌张,私房钱让宁姐翻着了?”我若无其事的说了一句。
“庄欣然中午又从学校跑了,这回简宁都没告诉我,是老师跟我说的,我得去找他,要是让简宁先抓着这小子就危险了!”
庄哥匆忙扔下一句话,就开着车走了。
“真是慈父啊。”我望着庄哥那台黑色的路虎揽胜消失在车流里,感叹一声。
大约十分钟后,我的电话响起,是庄哥打来的。
“快林子,你赶紧来,带着于东平来上次那个台球馆,简宁杀过来了,我自己肯定拦不住她。”
还没等我反应,就听见电话那头的庄哥大喊:
“哎......简宁......你别生气......哎......别动手!”紧接着,庄哥的电话就断了。
我一看这是要出人命,立刻站起身拽住于东平往外走。
“咋了,我都要赢了。”于东平一米八二的大个子疑惑的被我拖了出去。
“还有功夫管输赢呢,庄哥来电话让咱俩赶紧去台球厅,宁姐抓着庄欣然了。”
“看架势庄欣然今天非死即伤啊。”
我俩以最快的速度抵达了台球厅。
当我们推开大门时,只见靠在最里面的台球案子前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我和于东平赶紧冲了过去,钻进人群,这时我才知道为啥庄哥让我带着于东平来了。
宁姐、张萌、韩晓谷三人成犄角之势把他们父子二人围在案子旁边。
张萌和韩晓谷也是跟着宁姐到处寻找庄欣然,最后通过庄欣然手机的消费记录才找到这个地方。
看到我和于东平抵达现场,庄哥才微微松了口气,可就是这转瞬之间,宁姐一个箭步上前,抓住了庄欣然手里那根价值两万元的球杆。
“让你成天就想着打台球,我今天非给这球杆撅折了!”宁姐说着就开始发力。
“简宁,你别这样,这是孩子最喜欢的东西,你冷静点。”庄哥架着宁姐的胳膊不让她发力,可他也不敢有多余的动作,生怕再伤了宁姐。
无奈之下,庄哥只得张开了他的“血盆大口”,咬在宁姐的胳膊上。
虽然没有用力,但宁姐也是吓的一哆嗦,赶紧把手臂抽回来,顺势给了庄哥一脚。
“庄大海,长能耐了是吧,你属狗的吗。”
庄哥硬着头皮说:
“为了我儿子,我能当狗,汪汪!”
周围立刻发出一片哄笑。
庄欣然含着泪吼道:
“妈,你怎么就不能理解我呢,我就是想打台球,我不想放弃我的梦想。”
“你总是干涉我的人生,让我按照你的意愿去做这个、做那个,但你有没有想过我到底愿不愿去做,我做的开不开心!”
“你总说为我好、为我好的,但是你哪一样真的是问过我的意见,除了当年去张旭老师那里学画画是我喜欢的,还有什么是我想做的!”
“现在张旭老师也没了,我只剩下台球了,你连我仅剩的这点快乐都要剥夺吗!”
“妈,我今天就想告诉你!”
“我的未来我做主!”
“不需要你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