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万强行松开我的手,那股力量是我自愧不如的。
他走回到座位上深深的叹了口气,几人互相看了一眼,竟然齐齐从手包里拿出两沓百元大钞。
“孩子们,这真不是钱的事儿。”他又强调了一遍。
“跟曲老板合作这么多年,她没少照顾我们的生意。这次我们几个太不是东西,但我们也有难言之隐。”
“我们商量过了,每家都拿出两万块钱,这是我们的歉意,实在对不住了。”
说完,老万就把钱扔到茶几上,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洽谈室。
其他几人也纷纷效仿,把钱放在桌上后便快步离开。
段叔急忙追出去大喊:“老万、老万!”
但没有任何回应。
段叔回到屋子,看着那几捆百元大钞,苦笑道:
“看来还真不是钱的事啊。”
段叔要把结果告诉大姨,但被邓佳阻止了。她说想要自己亲口转达,尽量避免刺激到大姨的身体,段叔点点头。
“那我的建议,你们娘俩再考虑一下。”段叔皱着眉心提醒。
邓佳点点头。
我和邓佳下楼准备上车时,就看见老万和小柳还在停车场说着什么没有走。
看到我们出来后,二人立刻把嘴里的香烟扔到地上,慌张的开车离开。
我和邓佳上车后,我就打算开车回东城。
可谁知邓佳看着老万开车离去的方向,低声跟我说:
“妹夫,跟着老万,我想和他单独聊聊。”
我立刻心领神会,一脚油加速跟了上去。
老万不知道我们开的什么车,所以并没有防备,他直接回到了位于大东县“海产品批发零售交易市场”的固定摊位门店。
只见老万下了车,心事重重的走进屋子。
我把车停好后,就陪着邓佳一起直奔老万的门店。
推开门,此时的老万正靠在一张摇椅上抽烟,他望着天花板,眼神斑驳。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看见我们进来,立刻紧张的站起身。
“姑娘,你怎么来了?”他吃惊的问。
邓佳莞尔一笑。
“万叔,我们是跟着你的车找过来的。”
老万点点头并没有生气,邀请我们坐下。
“你妈妈这件事,我确实很愧疚,但有时候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希望你也能理解。”
邓佳微微点头:
“万叔,我相信你一定也有你的苦衷,要不你是不会宁可倒贴钱也要这么做的。”
“其实我今天跟着你到这里,只是想弄清楚,肖国宏到底开出了什么样的条件能让你们这么坚定的把货留给他?”
“不是有那么句话么,死也得死个明白,是不是。”
老万揉搓着自己拧成麻花的眉心,重重吸了一口烟后,叹息道:
“罢了,我就告诉你实情。”
“肖国宏这次是打定主意要吞下你妈厂子的这笔订单,他给我们的订货价和你妈给出的价格是一样的,并没有像你想象的那样多出多少来。”
我和邓佳立刻疑惑起来:
“那既然如此,你们为什么还要站在肖国宏那边呢?”我立刻追问。
老万将手里烟头掐灭,面色凝重的说:
“你们知不知道一个叫老鬼的人?”
我和邓佳齐齐摇头表示不知道。
“这也难怪,你们是东城的,不了解大东县里的事情。”老万苦笑。
“这个老鬼是咱们大东县的地头蛇,是最老一批还在道上混的人。”
“这次肖国宏就是找到了老鬼。”
“他手底下养着一批打手,靠着放高利贷、催收债、收保护费为生。”
说着,老万指了指门外。
“包括咱们这个大市场一直都是他在管理,我们这些摊主每年除了缴纳摊位费之外,还得额外支付一笔管理费给老鬼。”
“所以这次是老鬼出面找到我们几个,威胁说如果敢把货供给你们家,以后就不用在这干了,而且将来只要还在大东县做海鲜生意,他见一次砸一次。”
“咱都是平头老百姓,惹不起这些背景复杂的地痞流氓,所以这一次......”
老万愧疚的低下头:
“孩子,也请你和曲姐理解一下我们吧,大家都是为了生活,我们也是实在没有办法。”
听完老万的描述,我想起了王晓晨说的话:
“万叔,可是我听说你们大东县的港口不是一直都归一个叫庞老五的管吗?”
老万摇摇头:
“庞老五是东城的老大,大东县的外滩和码头确实是他说了算,但是落到下面这些地方他就不没有过多伸手了。”
“都是一个时代出来混的人,彼此也得给口饭吃是不是。”
“那他这么威胁你,你为啥不报警呢?”邓佳问道,可话刚说出口,她就立刻感觉到自己问的问题很傻。
“人家一没砸你店、二没抢你货的,只是通知咱们一声,你让警察怎么管。而且孩子,如果我报了警,以后在这个市场里还有好日子过吗?”老万无奈苦笑。
“难道真的就一点办法没有了吗?”邓佳的心气已经被彻底耗尽,搓着手自言自语道。
老万看了看满脸愁容的邓佳:
“孩子,不行你就让你妈把这笔单子让给肖国宏吧,虽然这么做确实很窝囊,但这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社会。”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生意这东西,先要生存下去,然后才能盘算利益,你说是不是。”
老万的话其实已经非常现实的道出了底层商贩的苦,我十分理解他说的意思。但仅仅是这一次的让步,真的就能换来永久的和平吗?
我不禁张口问了一句:
“万叔,那如果下次肖国宏还来这一招,我们该怎么办,还是继续退让吗?”
“做人要厚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