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cbSA北京世界斯诺克学院】正式开学,庄欣然终于踏上了他追求职业台球梦想的旅程。
宁姐再也不是那个看见台球就会暴躁起来的大魔王,她现在看庄欣然打台球的样子满眼都是对儿子的崇拜。
庄哥从北京回来跟我描述,宁姐这个刚硬了一辈子的女人,在庄欣然拎着行李踏进学院大门的一刻还是哭了。
她说十五年的朝夕相处,并没有觉得如果有一天孩子不在身边会怎么样。
但真正到了这个时刻,一想到以后早起再也看不到那个躺在床上打着鼾声的小胖子,晚上也再也不用去惦记给他做什么有营养的饭吃。
心里并没有那份曾经幻想过无数次“终于自由”的喜悦,带来的反而是无尽的空虚和失落。
也许,这就是每个妈妈在看到自己的崽儿即将展翅高飞后,共同地感受吧。
我挖了挖鼻孔,感叹一声:
“宁姐真是个好妈妈,不像我妈,我上大学那天她在家门口放了挂鞭。”
十一长假,庄哥和宁姐迫不及待地跑去北京看庄欣然,因为这孩子在开学第一周的电话里就哭着说吃不饱。
教练为了让他减重,严格控制他的饮食和运动量,这可给宁姐心疼坏了,俩人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就自驾去给庄欣然改善伙食。
罗立伟也请了个长假去本溪看杨丹,所以我作为诚信车行的二把手再次被留下来看店。
庄哥临走前语重心长地跟我说:
“白养了你这么多年,是时候承担起你二当家的责任了。”
我硬气地回答:“要走赶紧走,不然我现在就起票出国。”
其实顾瑶这个十一要参加三场婚礼,我想走都走不了。
车行还是一如既往的生意火爆,电车更新换代的频次太快,总给老百姓一种不太踏实的感觉。
油车的价格相比之下还算稳定一些,所以三年内的二手油车便成了当下最炙手可热的商品。
我最近偶尔会坐在陈锋那辆摆在角落里的本田cRV上发呆。
这辆车年头长、公里数大,再加上位置隐蔽,这半年以来没有几个客户打听过。
就算有,也被我的报价吓跑了。
“不知道这人还能不能回来。”我暗自嘀咕。
与其说我在意能不能多挣他这一、两万块钱的“停车费”,不如说我更在意的是他背后的故事。
如果陈锋真的会去而复返,那我一定会在下一次见面时问问清楚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十月五日的午后,我窝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打算午睡,人到了这个岁数,睡眠是尤为重要的,我一直这么告诫自己。
就在我昏昏沉沉即将进入梦乡之际,短促的电话铃声响起,将我从“满园春色”拉回到现实。
我看看屏幕,竟然是废品站的梁叔给我打来的。
认识这么多年,从来都是我主动去看望他,他很少会给我打电话。
“喂,叔,怎么了?”我随意的问。
电话那头是个女孩的声音:
“你好,请问是林辰吗?”
我皱起眉头坐了起来:
“是啊。”
“我们这里是市中心医院,这个电话的机主现在出现了点意外,如果你认识他,麻烦您过来一趟。”
“他怎么了,有没有生命危险?”我立刻焦急起来。
“他暂时没有危险,具体情况等您来了之后再说吧。”
“好好好,我马上就来。”
我放下电话,跟大友打了个招呼就直奔中心医院。
梁叔被安排在一个多人病房里,当我进去的时候他正和护士们商量着穿衣服出院。
“梁叔,咋了这是。”
我满脸堆笑的迎了上去,两个月不见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
护士看见我进来就像看到了救星:
“林辰是吧,你可算来了,他刚拍完脑部ct,还没出结果就要走,你快劝劝吧。”
“我没事,我好着呢!”梁叔说着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帮帮硬。”
护士苦笑:
“大爷,脑子没有没毛病看的是里面,不是你外面这层壳。”
“更何况你这层壳也不结实啊,你没看后脑勺都被包上了吗。”
梁叔这才发现自己的头上有圈绷带。
他露出一嘴黄牙,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我上前给他按到床上:
“梁叔,你就听护士的,先躺着,我了解了解情况,要是真没事我就带你出去喝酒去,谁家好人国庆节在医院趴着。”
说完,我给护士使了个眼色。
护士没好气的白了我一眼,走出病房。
我示意梁叔去去就来,赶紧跟了出去。
病房外,我问护士是怎么回事。
小护士皱着眉头说:
“你啊,还要带他喝酒呢,都这岁数了身边也没个人,出点事怎么办。”
我赶紧摆手道:“是是是,我这就是安抚他一下,他到底怎么进的医院?”
小护士这才嘟着嘴娓娓道来:
“这个大爷上午在废品收购站被纸壳堆砸晕了,是去卖废品的人及时发现拨打的120。”
“我们想打电话联系家属,但是发现他的电话里就存了四个人的号码。”
“一个写的梁璐,是停机的状态;一个写的小儿子,没人接;一个写的大儿子,说死不死跟他没关系;还有一个就是你。”
我“哦”了一声,当听到梁璐的名字时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和梁叔认识的这五六年里,他从没提过自己有家里人,我也自然而然的以为他就是个老咕噜棒子,当今天护士说他电话里还存着大儿子、小儿子的电话时,我也是吃惊不小。
护士问我:“那你是这个大叔的什么人?”
我尴尬的笑道:“我就是他一个小老弟儿。”
护士点点头:
“那你这个小老弟儿还挺年轻,下楼帮你好大哥去把费用交一下,下午出结果记得找大夫。”
说完,她就把几张票据一股脑塞到我手里。
我在前台交完费用便回到病房。
此时的梁叔正蛐蛐着眼睛在那看手机,看见我进来赶紧问:
“怎么样,我能不能走了。”
我捂着脸说:
“走啥走啊,下午出片,让大夫看完再说。”
“哎,我那一堆东西还没收拾呢,这来点人都给我偷了可咋整。”梁叔忧心忡忡。
“叔,你就别惦记你那个废品了,先看看脑子有没有事,万一出点问题都不够你住一天院的。”
梁叔听后撇撇嘴,露出一副不屑的表情:
“小子,你不用吓唬叔,我可有钱。今天的费用你记个账告诉我,我出去一起给你。”
“哎呦呦,小老头嘴挺硬,有钱那为啥每次喝酒还都让我请。”我调侃道。
“尊老爱幼知道吗,给你机会。”梁叔再次露出那一嘴黄牙。
顾瑶得知梁叔进医院后第一时间从婚宴赶了过来。
她一进屋就笑眯眯的说:
“梁叔,咋这么不小心,还能让纸壳子偷袭了。”
梁叔哈哈大笑:“哎呀,常在江湖走,哪有不湿鞋,今天就一个没注意,以后还得绑结实点。”
顾瑶坐到一旁捏了捏他那只满是老茧但十分厚实的手:
“梁叔,要不趁这个机会就退休吧,你也快七十的人了,身边也没个人照顾。”
“我让林辰给你物色个好点的养老院,你没事在那种种花、浇浇树,和老太太们跳跳舞,是不是也挺好的,我俩没事就去看你,缺什么你说就行了。”
梁叔听后连忙摇头:
“我可不去养老院,那都是没人管的孤寡老人去的地方。”
我挖了挖鼻孔说:
“那你有人管呐?”
梁叔立刻拿出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
“怎么没人管,你不管我吗?”
说着,梁叔警觉地看了看四周,招招手把我和顾瑶拉到嘴边低声说:
“林小子,我不让你白管我,等我走的那一天,叔的遗产全是你的。”
我一听顿时冒出了星星眼:
“我滴个乖乖,那你有多少遗产?”
顾瑶使劲拍了我一下:
“林辰,你说什么呢,咱怎么能要梁叔的钱!”
梁叔赶紧按住顾瑶的手,笑道:
“这钱我本来就想给林小子,这么多年只有他还惦记我,我也无儿无女的,不给他给谁。”
说完,他掰了掰手指头,认真的算道:
“一百万的死期、五万的活期、还有一个厂房,差不多就这些。”
“够不够你照顾我这几年?”
他抬起头看着我。
我的脑袋就像被敲了头的土拨鼠一样,谄媚的表起了忠心:
“那可太够了梁叔,都能买我命了!”
“其实钱不钱的无所谓,我主要是想给你养老送终。”
顾瑶看着我的脸,恨不得一套军体拳把我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