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我带着顾瑶和晚饭去的病房,看在顾瑶和晚饭的面子上,梁叔才跟我说话。
我告诉他明天下午就可以出院,晚上在他家小院里为他摆接风宴庆祝。
梁叔问我:“那个兔崽子走了吗?”
我明知故问:
“谁啊?”
“你爱说不说。”梁叔把头扭过去。
我赶紧哄着他:
“走了走了,让你骂成那个德行,不走等什么。”
梁叔冷哼一声:
“我也没骂他什么呀。”
我拿起手机看了看天气预报:
“晚上好像有雨啊,你家那些纸壳子用收吗?”
梁叔寻思了一下:
“都在棚子里,应该没什么事。”
“但是我好像窗户没关,你回去那次给我关窗了吗?”
我一拍大腿:“完了,我好像也没关。”
梁叔白了我一眼:
“还能指着你干点啥,这要下一晚上雨我屋里就成水帘洞了。”
“那你把钥匙给我,我去给你关一下吧。”
我装作很不情愿的样子说。
梁叔把钥匙给我,并且嘱咐再检查一下那些废品有在外面的尽量往棚子里挪一挪。
我一个劲说好好好,就快步离开了病房,留下顾瑶照顾他。
我出了医院就给梁北打电话告诉他钥匙拿到了,我从车行借了台车给梁北,为了方便他运送东西。
梁北按照我的计划,跟他媳妇买了满满一车的物资,我们三人就直奔梁叔的废品收购站。
梁北的媳妇杨菁是河南信阳人,朴实无华的脸,一副老实本分的模样。
他们俩是在徐州上大学时认识的,从大二起就是情侣,毕业后为了爱情都决定留在徐州,是一对非常恩爱的夫妻。
我计划的第一步就是让梁叔吃上一顿正宗的徐州家常菜。这对于在徐州生活了二十年的杨菁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但梁叔家里没有趁手的工具,所以我们提前买了一整套的厨房用品和所需配料,全部运进了他家厨房。
东西都放好之后,梁北晚上住在梁叔家,杨菁开车回酒店陪女儿,等到明天一早我就陪着她去买新鲜的食材,然后在晚饭前再把梁叔接回来。
九号上午,计划按部就班地进行,我陪杨菁买完菜后就回到了医院。
自从梁叔以为梁北走后情绪就不好,我坐在一边摆弄着盒饭打趣说:
“是不是想儿子了?我可以替你告诉他一声。”
梁叔夹起一口酸菜放进嘴里。
“想他干什么,我自己挺好的。”
“我猜你偷偷幻想和大儿子一起住的样子了吧?”我贱兮兮地扒了口饭。
“放屁,他连自己都养活不起我还跟他住,我怕饿死!”
“没准人家现在有家有业、儿女双全呢?”我翘起二郎腿。
“他有孩子了?男孩女孩?”梁叔装作若无其事的问道。
“你不是不想知道么,我不告诉你。”我把头扭到一边吃盒饭。
“不说拉倒,我出院就把遗嘱改了。”梁叔把头扭到另一边。
吃完午饭梁叔就着急收拾东西出院,他早已把所有物品都归整好了,拎包就能走。
我故意拖延说等三点和大夫交接一下才能办手续,他唧唧歪歪抱怨太麻烦,以后再也不住院了。
期间他问为啥要在他家做饭吃,我也不会做饭,难道买现成的吗?
我含糊其辞的说晚上顾瑶下班拎着菜过去做,咱爷俩喝点酒你就直接睡觉了,顾瑶能给我带回家。
梁叔一听晚上能喝酒,心情好了不少,也终于消停一会儿。
熬到下午三点,我装模作样的去大夫办公室转悠一圈,打了个招呼就回来了。
“走啊?”
梁叔站在屋子正中央,穿戴整整齐齐的拎着个包,满眼期待。
“走!”我点点头,想上去接包,结果这个小老头甩开膀子就走了。
路过前台,他和护士打招呼说:
“姑娘,我出院了,下次再见。”
小护士戴着口罩眉头紧锁:
“大爷,你可算出院了,以后少来点。”
“哎,姑娘嘴甜,真会关心人!”梁叔美滋滋的,还从兜里掏出个橘子放到前台上。
我偷看一眼手机,梁北说菜都备好了,4点半左右就能吃,让我掌握好时间。
我先借口回单位拿点东西,把梁叔带到车行。
大友他们几个过年的时候跟梁叔吃过一次饭,当时在饭桌上就被梁叔年轻时丰富的阅历折服,喜欢听这个东城老牌刀枪炮回忆峥嵘岁月。
我猫在二楼眼看着梁叔被男男女女围在中间手舞足蹈,心想当年我怎么瞎了狗眼以为他是个酷酷的老头。
顾瑶给我打来电话说下午班里全是自习,她已经请假开车往梁叔家里去了,我说四点半准时开饭。
电话里,顾瑶笑道:
“林辰啊,你这辈子多管了多少闲事。该你管的、不该你管的,你都管了。”
我叹了口气:“媳妇,其实我就入错行了。我应该在居委会找点事干,绝对尽职尽责。”
“居委会就算了吧,多少有点屈才。你应该去联合国当秘书长,谁家有事都能去帮帮场子。”
顾瑶笑着挂断了电话。
眼看已经到了四点十分,我这才晃晃悠悠的走下楼。
“叔,咱走吧。”
梁叔在人群里白了我一眼:
“你小子真墨叽,我都快没故事讲了!”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在车上,梁叔又开始盘算他的那些废品,耽误这么多天不知道会不会有客户流失。
我冷笑一声:
“这十里八村就你一家废品收购站,他们不来你这来谁那,你都属于垄断。”
梁叔赶紧摇头:“你也不在新区转悠你是不知道,现在都三四家收破烂的了,竞争非常激烈。”
“这么恶劣吗?”我略微吃惊。
“可不是吗,收的价越来越高,老主户倒是无所谓,但是还有些爱算计的,能骑个电瓶车驮着那点纸壳子满新区转悠打听价。”
“有时候想想,干着都没啥意思了。”梁叔用手拄着脸看着车窗外。
“叔,要不就不干吧,你也到岁数了,休息休息。”我认真说道。
“可是不干了我干点啥,你一个月两个月来一回,我这也没个邻居,除了看手机什么都干不了。收点这东西,最起码院子里能有人气。”
“那你意思是我以后得频点来是不是。”我挑着眉问。
“自己领会吧,反正拿了我的钱得办事儿!”梁叔呲着牙瞪我一眼。
在临近梁叔家红绿灯的位置,我发了个微信示意我们马上到了。
梁北和杨菁都已经藏在顾瑶车里,顾瑶则是装模作样的把菜都摆上了桌。
到了家门口,梁叔都不等我停车就迫不及待地冲进院子查看他的“江山”。
我拎着酒走进来调侃道:
“你就惦记这点东西,能卖几个钱。”
梁叔回头白了我一眼:
“你懂个屁,这些东西能卖好几千呢!”
顾瑶上前接过梁叔的包甜笑道:
“叔,恭喜你出院,赶紧洗洗手,咱们开饭。”
梁叔一看见顾瑶就眉开眼笑,赶紧点头说:
“好好好,中午那个破盒饭我都没吃饱,跟你做的差远了。”
我冷哼一声:
“那也没看你少吃,饭盒舔得都反光了。”
“我那是怕浪费!”梁叔一边进屋洗手,还不忘回怼我一句。
三人落座,我给梁叔倒了半杯凤城老窖。
“怎么不倒满?”梁叔斜眼看我。
“大夫说了,你刚出院不能喝酒,我给你倒这些都是仁至义尽。”
“我在医院啥药也没扎,我怕什么?”梁叔用筷子敲了敲酒盅。
“倒满倒满,这几天可憋死我了。”
我一想这小老头说的有点道理,于是就给他满上。
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梁叔端起酒盅,先是闻了闻酒香,然后把杯口一点点送到嘴边,轻轻抿了一下。
“啊~”
看着他沉醉的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喝得是海洛因。
顾瑶夹起一块鱼肉放到他碗里。
“梁叔,尝尝我学的新菜,蒜爆鱼。”
梁叔答应一声,就把鱼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我和顾瑶紧张的看着他。
“嗯!好吃!”梁叔喜笑颜开的说。
“姑娘,这鱼味儿正啊!”
顾瑶如释重负,赶紧又夹了一筷子凉菜放进梁叔碗里:
“叔,再尝口凉菜,这叫徐......”
顾瑶刚想说“徐州素拼”,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
“徐福素拼。”
梁叔皱着眉问:
“怎么还带人名呢?”
我连忙胡说八道的解释:
“这菜是当年秦朝时期一个叫徐福的人发明的,传承菜。”
梁叔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
“爽口啊!”他吃后竖起大拇指,然后端起酒杯,又自顾自的抿了一口。
“你们别看我啊,你们吃啊!”梁叔说了一句,就把头埋进饭钵里。
杨菁做了四个菜:蒜爆鱼、徐州素拼、干煸鸡、辣椒炒肉。
全是下酒的硬菜。
梁叔吃的津津有味,都顾上看我俩。
我偷偷给梁北发了给微信,示意他悄悄过来吧。
梁北这才从停在院子一侧的顾瑶车里偷偷走下来。
梁叔没有发觉他的出现,完全沉浸在徐州美食中无法自拔。
梁北端起我面前的酒杯,轻轻递了过去。
梁叔的余光扫到出现在眼前的酒杯,笑呵呵的端起酒盅。
“要是能天天这么吃,死了都值!”
他说着抬起头,当目光落在端着酒杯的梁北身上时,怔住了。
“他不是走了吗?”梁叔低头看我。
我咽了口唾沫,低声说:
“没走呢,有些东西没找回来,怎么能走的安心。”
“钱啊?”梁叔的脸上展露不悦。
“放屁呢,你这小老头怎么就知道钱!”我怒斥一声。
“人家梁北想认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