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叔果然就是个见异思迁的小老头,自从跟着梁北去了徐州之后就再也不想回来了。
他还妄图自己把控自己的巨额存款,可仅仅过了一个月,他的那张存着一百万的银行卡就心甘情愿地交到了杨菁手上。
梁北开始物色适合他们居住的三居室二手房,梁叔说现在最大的乐趣就是吃杨菁做的饭和晚上陪着芊芊在家学习。
现在,他唯一的心思就是那个已经关门的废品收购站。
梁叔在电话里跟我说:
“林小子,这笔钱可能跟你就没什么关系了,但是叔不能让你白忙活。”
“我那个废品站就交给你了,你想干嘛就干嘛吧。”
此时的我正在办公室研读《孙子兵法》,耷拉着眼角回道:
“你那个破地方除了交通方便之外干啥都不方便,就算给我也是什么都干不了。”
“你不行租出去呗,看看有没有想接着收破烂的。”梁叔随口一句。
听到他的话,我突然像被点化了一样,冒出一个想法。
庄哥有段时间看到东城的电车越来越多,就想投资一个私人充电站的产业。
地点都已经选好、供应商也联系妥当,但考虑到后续牵扯的精力太多,可能会影响车行的正常运营,再加之还会存在一些安全隐患,他在权衡利弊后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虽然行动搁浅,但资源还在。
我跟庄哥说了一下我的想法,庄哥说他不想碰这个不熟悉的领域,但是觉得可以把场地租赁给承包商,稳赚租金。
当然,这个租金我也是打算给梁叔的。
在庄哥的帮助下事情推进的很顺利,南方来的投资方看好了这块场地,我便赶紧联系梁叔回来处理租赁的事宜。
最终,双方以每年一万元的价格签订了地皮租赁合同,首次签约十年,后续如果充电站生意稳定,对方还会续签。
小老头看着这笔意外之财,笑的合不拢嘴。
梁北陪着梁叔回来,给我带了许多徐州的土特产,而关于租赁的事情也由他陪着梁叔跟进合作方办理,我没有再过问过。
......
十二月十二日,我度过了自己四十周岁的生日,正式成为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登。
顾瑶在望江楼酒店为我隆重的操办了一次。
除了东城本地的这些兄弟姐妹,就连赵乔雅夫妇、沈青山、杜哥、邱哥、赵帅、杨丹等等这些外地的朋友也都请来了。
我邀请彪东子,可是他不来,说这种场合不适合他。
但在过生日那天,他还是把一个放着5000元现金的红包放到了前台,我下楼接过红包,只见后面歪歪扭扭的写着几个字:
生日快乐,送什么都没钱实在。
看着宴会厅里坐的热热闹闹的一屋子人,我突然有点莫名的感动。
我很庆幸自己的前半生可以拥有这么精彩的经历和这么多交心的伙伴。
回望来时路,身后铺满了鲜花。
元旦的钟声准时响起,又是新的一年。
......
大友和川子爱好“抽烟、喝酒、上二楼”的事情已经是车行里公开的秘密。
有一次警察去洗浴中心临检正好把他俩逮在屋子里,好在俩人就是正常的按摩,没有越界行为,这才有惊无险的被放了回来。
大友和川子给人一种胖、瘦头陀的既视感。
大友身材敦实,因为常年泡在车行风吹日晒的关系,皮肤晒成深小麦色,寸短发型,脸上没有半分精致感。
他嘴贫,反应快,收车时总能杀的一手好价。
川子则是稍微内敛一点,但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身形消瘦,脸上总带着笑意,眼角带着市井烟火磨出来的纹路。
大友和川子就像两个被绑定在一起的人,提起其中一个的时候,我们都必然会想起另一个人的脸。
这天中午午休的时候,我正在我的屋子里玩扫雷,就听见庄哥从隔壁办公室走出来,趴在栏杆上朝着楼下大骂:
“杜德友、王川!”
“你俩还叫个人了?排班休息放在同一天,还他妈一起请两天的假。”
“咋回事?东城装不下你俩了呗?还他妈准备冲出亚洲、走向世界吗!”
我把头探出去,就看见庄哥手里挥着排班表口吐芬芳。
我从他的字里行间里能略微感受得到,庄哥其实是有一种没办法参与的愤怒感夹杂在里面。
大友和川子眼看庄哥就要把他俩上次扫黄被抓进派出所的事抖搂出来,于是赶紧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二楼,一个捂嘴、一个抠眼珠子,给装庄哥推进办公室。
就在门被关上的一刹那,我也溜了进去。
“怎么说?真要出省大保健?”我满眼期待的问,虽然我也去不了。
大友给庄哥安抚到座位上,点了根华子塞到他嘴里。
“什么大保健,我俩是有正经事要办。”
“你俩除了一起大保健之外,我想不出还有什么正经事需要同时出动的?”庄哥把烟从嘴里取出来,愤愤的说。
“是啊,这回上哪,虽然我去不了,但是让哥也长长见识。”我搓着手走到川子身旁,用肩膀怼了他一下。
川子叹了口气:
“咱俩也瞒不住,交代了得了。”
大友嘴角耷拉着,很不情愿地回复:“哎,我本来不想名垂千史的,奈何这俩人非要刨根问底。”
“那就只能把咱俩的英雄事迹跟他们说说了。”
“别告诉你们他妈的劝女孩从良了?”庄哥没好气的白了一眼。
“哥,你非得把我俩往那种人上想吗?”大友皱着眉。
我附和道:
“有些标签已经根深蒂固了,你想拿下来都费劲。”
川子不想再辩解,于是拉着大友坐到沙发上,坦白了一切。
原来他俩在两年前开始就一直在资助一个安徽大别山区的贫困女孩,名叫林穗。
但三人从未见过面,只有书信和电话往来。
最近这个已经上了六年级的女孩报名县里的爱国主义教育征文大赛。
她知道东城是一座英雄的城市,抗美援朝战争就是从这里开始。
而且她也十分想见一见大友和川子这两个素未谋面的好心人,他俩每个月一共2000元的资助,不仅让孩子可以踏踏实实地上学读书,还能为家里缓解很大的生活压力。
所以借着这次学校放假的机会,林穗通过村委会联系到他们,想要在这个周末坐火车来东城看望二人。
大友和川子想都没想就答应了,立刻帮林穗买了火车票。
其实他们在心里也十分惦记这个孩子,想要在这一次给她一个美好的童年旅行。
事情既然交代清楚,一切都是为了“爱”,那么庄哥就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那孩子来了住哪啊?”庄哥随口问一句
“你们两个老光棍,孩子跟你们住方便吗?”
这时,我就顿感两道炽热的目光笼罩在我的身上。
“林哥,你家有地方,而且嫂子会照顾人,能不能让孩子在你家住三天。”
“她在酒店住我俩不放心,还是在你那包靠。”大友抱拳道。
“你俩真会找个人,你们咋不问问庄哥,他家地方比我家大,宁姐还有带娃经验。”我挖着鼻孔说。
川子吐吐舌头:
“庄哥家就算了吧,宁姐太凶了,我们怕吓到孩子。”
大友附和:
“就是,宁姐收拾庄哥的时候可不管身边有谁,说干就干。”
“去你个der的!”庄哥怒骂一声。
我给顾瑶打电话请示,顾瑶倒是没有反对,但她说明天就是周五,今晚就得把那个卧室打扫出来。
大友抢过电话:
“嫂子,这事办完我俩给你买套化妆品。”
电话里的顾瑶笑着拒绝:
“你俩可省点钱吧,赶紧找个媳妇把终身大事给解决了才是真格的。”
“谢谢嫂子!”二人在公放里异口同声。
晚上,我拎着大友和川子孝敬顾瑶的小龙虾回到家。
她看到东西后苦笑一声:
“还真是赶鸭子上架,你们这帮干二手车的求人办事连送的东西都是精准打击啊。”
我无奈的把小龙虾放在桌上,打开包装后,飘香四溢的蒜香味回荡在客厅里。
“吃人家的嘴短,媳妇,辛苦你了。”
“我发现你们就是拿我当超人了,凡是孩子方面的事就都来找我解决。”顾瑶嘟着嘴剥好一个小龙虾放进嘴里,吧唧起来。
“不过他俩干的是好事儿,我支持他们。”
我抱拳郑重说道:
“先生大义!”
林穗从大别山区松坳村出发,途径南京南站,需要两天才能抵达东城,预计到达时间是在周五晚上七点半,路途可谓相当的遥远。
村子里担心林穗的安全,村长借给了她一部手机方便联系大友和川子,但孩子不舍得电话费,一路上也没和他俩联系过。
大友说接到林穗先带她去吃点东城特色,然后就送到我家,等周六再带她好好转转。
晚上,我和顾瑶在楼下随便吃了一口就回家等着孩子上门。
眼看马上八点,我就给大友打电话想问问接没接到孩子。
“喂,哥!”
“咋样了?接到人没。”我靠在沙发上搓着脚问道。
“别提了,孩子没了!”大友这句话打了我和顾瑶一个猝不及防。
“啊,咋回事啊,下车没联系你们吗?”我立刻板起身子。
“没有啊!”
“我俩也不知道林穗长什么样子,给她打电话还关机。”
“我俩现在满火车站找着呢。”
“用帮忙不?”我追问道。
“我俩再找找吧,不行就报警,林穗要是让人贩子拐跑了,我俩这辈子都不能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