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快九点的时候,我的电话再次响起,是川子打来的。
“找到了吗?”我焦急的问。
“找到了,派出所来电话说孩子在他们那。”
知道孩子有了消息,我和顾瑶才如释重负。
晚上十点多,大友和川子带着林穗出现在我家门口。
女孩的个头不高,身形单薄,脸颊带着山里日晒风吹出来的淡淡高原红,脸色却因为营养不足透着一点蜡黄。
眉毛浓黑,一双眼睛又大又亮,透着一股怯生生的韧劲。
头发简单的梳成两根马尾,发梢有些干枯,用廉价的皮筋捆着,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外套,背着个沾着泥泞的红色书包。
见到我和顾瑶,孩子立刻恭敬的低头行礼,但她没有说话,可能是还有点害羞。
顾瑶把他们三个让进屋,就去厨房给林穗切水果。
大友和川子很随意的坐到沙发上,但林穗却小心翼翼的站在一旁,见我让她坐下,才敢靠着大友身旁搭了个边。
“孩子跑哪去了?”我问道。
大友苦笑:
“村里借给她的破手机电池不行,孩子第一次出山,在火车上拍了几张照片就没电了。”
“她不认识我俩,出站以后就想着我们在信里说过是在诚信车行上班。”
“她就找了个三轮车去诚信车行了。”
川子接着说:
“林穗说她以为三轮车便宜,对方也说知道地方,结果等到了咱车行门口,三轮车跟她要一百块钱。”
“孩子说没有这么多,那个蹬三轮的就不干了,要翻包。”
“正赶上有遛弯的路人,看林穗一边哭一边跟男的撕吧,就上去帮忙说要报警。”
“蹬三轮的就跑了。”
“路人的问她家里人的联系方式,孩子害怕也不敢说话,所以人家就帮忙报了警,在警察局把电话开机之后才联系到我俩。”
说完,大友把林穗拉到一边,咬牙切齿的问:
“那个蹬三轮的长什么样你记住了吗,明天我和你川叔找他去!”
林穗摇摇头,但眼神早已没有了陌生。
顾瑶把水果到茶几上,递给林穗一根剥好的香蕉。
“你俩就别惹事了,再吓着到孩子,你们带她吃什么了。”
“吃烧烤呗,这孩子小脸蜡黄,多缺油水,不得赶紧补一补。”川子说。
就在这时,屋里突然升腾起一阵恶臭味。
我皱着眉埋怨道:
“你俩个瘪犊子,怎么放屁这么臭,这是吃啥了。”
大友和川子捏着鼻子面面相觑:
“哥,我没放屁。”
“也不是我啊!”
我们四人随即将目光落在林穗小小的身子上,这时我们才注意到她微微皱着眉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缓缓弯下腰,双手放在了小腹上。
顾瑶这才恍然大悟:
“你俩真是一点常识都没有,孩子平日里清汤寡水的,又坐了两天车,哪能下车就吃这么油腻的东西,肯定是消化不良了!”
话音落下,林穗就发出一阵稀碎的呻吟声。
“叔叔,我肚子疼。”
大友和川子吓得立马从沙发蹦起来:
“嫂子,现在怎么办,上医院吗!”
顾瑶不吭声,赶紧把林穗放平在沙发上,又让我去药盒里取出健胃消食片。
林穗服下后,顾瑶就开始轻揉她的肚子。
林穗蜷着腿还是在不停地呻吟,顾瑶就一边揉一边安慰她,又让我洗了个热毛巾过来给孩子擦汗。
折腾了一个小时,林穗终于放出几个长长的响屁,然后就飞也似的跑进了卫生间。
顾瑶听着里面“噼里啪啦”的震响才长出一口气:
“应该是没事了。”
大友感激的对顾瑶说:
“嫂子,得亏有你啊,要不我俩就得懵逼。”
我打开窗户,赶紧让味道散一散,没好气的说:
“这孩子跟着你俩可遭老罪了。”
等林穗出来后,红着脸说:
“阿姨,对不起,我给你家厕所弄脏了。”
顾瑶心疼的上去抱住她说:“没关系,阿姨待会收拾,一会咱俩洗个热水澡,你就上床睡觉好不好?”
林穗点点头。
大友和川子见孩子没事,就放下心来。他们说明早九点钟过来接林穗,先去鸭绿江断桥、抗美援朝纪念馆,以及烈士陵园把正事办了,下午再研究去哪玩。
临出门时顾瑶反复叮嘱道:
“你俩明天带着她先吃点清淡的,不要再重油重盐了。”
二人连忙点头说记住了。
送走了“哼哈二将”,顾瑶就带着林穗进了卫生间。
我则是把孩子的书包捡起来,放到沙发上。
这时我才发现,这个红色的小书包上打了三块补丁,外面满是泥垢和墨水的痕迹,已经洗不出来了。
我叹了口气,联想到被宁姐收拾的干干净净、书包里全是崭新学习用品的庄欣然,不由得苦笑:
“原来人世间的差距,从降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拉开了。”
午夜十二点多,林穗穿着顾瑶小时候的衣服,搓着眼睛走出卫生间,样子十分可爱。衣服是顾瑶让我今早回老丈人家里取来的。
顾瑶推着孩子进到卧室,不一会儿,屋子里就传来了林穗稚嫩的鼾声。
顾瑶扶着腰走出来,吐槽道:
“哎,真是岁数大了,给她洗个澡都累够呛。”
我捏着顾瑶婴儿肥的脸蛋宠溺的说:
“如果咱俩有孩子,你一定会是个非常称职的妈妈。”
顾瑶嘟着嘴有些失落:
“可我什么时候才能当上妈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