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春节依旧没有什么特别。
吃了饺子、看了春晚、走了亲戚......或许是大家年纪越来越大的缘故,就连聚会都有点力不从心的感觉。
去年诚信车行的分红发到我手里是九十多万,庄哥说竞争越来越激烈,咱们的利润赶不上从前了。
我知道他的压力也很大,就像我和顾瑶现在的处境一样。
关于“孩子”的问题已经成为全家人关注的焦点。老林、老周,还有顾瑶的父母都已经开始求神拜佛,寄希望于神明的保佑。
从这两年起,亲戚们看到我俩的第一句话就是“怀上没?”。
我索性回答“我结扎了”,不想要孩子来搪塞他们,可迎来的又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教育。
眼看絮叨的电话越来越多,我索性带着顾瑶逃离了东城。
我俩去了趟香港,作为星爷的铁杆影迷,我在丽晶宾馆门口还拍了张照片。
三月,顾瑶正式开学,这对于我们家而言就是新的开始。
从香港回来后我就再也没去过车行,我总感觉提不起精神,有一种没来由的颓废。
这天早上,我为顾瑶准备了早餐。
她吃饭时抚着我的手:
“出去转转吧,都窝在家里半个多月了,不要因为孩子的事影响心情。”
我叹了口气:
“总觉得让你受委屈了,又不是咱俩不想要孩子,只是这个孩子迟迟不来,咱们也没有办法,可他们就是不理解。”
顾瑶点头:
“不是你我的错,可能是老天觉得咱们过的太幸福,所以设置了一点小障碍。”
我反手握住她的手心:
“媳妇,我可以不要孩子,只要你在我身边就行。”
顾瑶笑着站起身亲了我一下:
“那我就当你这是出门前的告白了。”
说着,顾瑶就叼起一根洗干净的黄瓜,拎着包走出了门,关门前还不忘把头探进来叮嘱一声:
“今天出去转转,心情会好起来的。”
大约十点多,我洗漱完毕后就去了车行,因为我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推开车行的门,大厅里还是一如既往的繁忙。
罗立伟他们手里都有客户,看我进来后碰了个眼神就继续和客户沟通。
我打着哈欠走上二楼。
这时,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这不是林子吗,我来好几趟都没看见你,最近忙什么去了?”
我抬头一看,是俊友车行的老板侯鸣,我和他确实也有段日子没见了。
想当年诚信车行还没有崛起的时候,跟俊友车行只相隔几百米远,两家可以说是实打实的兄弟单位,侯鸣没事就到庄哥这里喝茶,跟我也是非常客气。
而作为和庄哥同时期进入二手车行业的老人,侯鸣的发展之路就远没有庄哥那么顺利。
听说他经历了数次的起起落落。
搞过平行进口、也研究过库存新车,但他最狠的操作还要数当年一家新能源汽车品牌由于资金链断裂被迫退出市场,其厂家仓库里大量的滞留车辆以五折的价格对外抛售。
侯鸣一口气拿下了20台,他赌的是这个带着燕尾门的车型在绝版之后,会有人想要收藏,又或是这家车企重新拿到投资后东山再起,这个品牌的电车会恢复到之前上市时的价格。
但他赌输了,没有人愿意收藏,也没有什么东山再起。
侯鸣在苦等了半年后,最终以原车价三折的价格卖给了另一个跟他有同样想法的人,这才挽回了一部分的损失。
后来侯鸣不知又找到什么渠道,竟然让俊友车行起死回生,并且实力迅速发展壮大。
现如今,俊友车行已经是东城排名前三的二手车交易品牌,实力不容小觑。
我看着侯鸣因为奔波变得消瘦的脸,有点心疼的说:
“侯哥,几年没见你怎么瘦成这样,都有点脱相了。”
侯鸣干笑两声:
“没办法,事太多了,压根就没时间休息。”
我打趣道:
“钱不是一下子挣的,该歇就歇一歇,挣多少算多。”
侯鸣点头:
“可不是么,有时候挺怀念以前的,最起码没有这么大的压力。”
“等我找一天,咱们这老哥儿几个喝一顿,来一个忆往昔峥嵘岁月稠。”
“好啊,给潘子带上,没有他的日子都已经片荒好久了。”我随声附和。
“你啊,都结婚了还看片呢,看媳妇不好吗。”侯鸣抬手怼了下我的胸口。
他又回过头看向身后送他下来的庄哥:
“那个事你再考虑考虑,自己能挣的钱为什么要分给别人。”
庄哥不语。
侯鸣又看了我一眼,笑眯眯的拍着我的肩膀说:
“林子,咱们再约。”
“老庄,就送到这儿吧,想通了给我打电话。”
说完,侯鸣就自顾自的推门走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有那么一瞬间,我突然感觉从他身上好像看到了当年高裴伟的影子。
我蹭着下巴问庄哥:
“他来干嘛?”
庄哥转过身往办公室走,冰冷的回道:“没什么,瞎聊。”
我朝他吐了吐舌头,心想这么久不见我还这么冷淡,是不是跟我玩欲擒故纵呢。
打开办公室的门,我发现屋里应该是被打扫过,桌子上连点浮灰都没有。
我站起身打算去庄哥那屋混根烟抽,顺道叙叙旧。
可当我走出办公室时,正好碰见他也从屋里走出来,但他的朝向是要出门。
我俩撞了个满怀,我随口问道:
“出去啊?”
庄哥“嗯”了一声,便走下楼梯。
当下到一半的时候,他回过头看了看我,好像是要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欲言又止,低着头快步走出了门。
“神经病,不知道憋什么坏呢。”我暗骂一句。
回到屋子,我熟练的开机,并打开了扫雷游戏。
过了一会儿,罗立伟推开我办公室的门。
“哥,你可来了,我以为你真的退股了呢?”
我正在扫雷的手闻言抖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我好端端的为什么要退股啊。”
罗立伟看着我的眼睛,在确认我什么都不知道后,才压低声音跟我说:
“你不是都看见侯鸣了吗,你没来这段日子他来了好几趟。”
“无事不登三宝殿,我问庄哥怎么回事他也不说。”
“所以我就又问了俊友车行的一个哥们,这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
“原来这俩人商量合作呢。”
我皱着眉沉声说道:
“他们谈合作关我什么事,我又不能耽误他们。”
罗立伟表情显露出一丝焦急:
“哥啊,你能这么淡定是真不知道他们之间谈的是什么合作吧?”
我不耐烦的说:
“你能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我听着都累,我要什么都知道还用你告诉吗!”
罗立伟叹了口气,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哥,侯鸣想找庄哥谈合作项目是要把诚信和俊友两大车行合并到一起,做成东城体量最大的标志性车行。”
“如果真的谈成的话,那以后就没有你这个职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