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里,傅姨在屋子里照顾昏迷的罗立伟,杨丹则是按时在我们家做好饭后送到病房里,尽管傅姨不吃,但杨丹还是在坚持着。
饭菜放到桌子上后,杨丹也不说话,就默默地退到走廊的长椅上安静等待。
起初傅姨还是一脸嫌弃的不想见她,杨丹一进屋就会用冷冷的语气让她赶紧走。
但当她走出病房时,看到蜷缩在椅子上擦着眼泪的杨丹,她心里的那座冰山也逐渐开始融化。
她会告诉杨丹自己要出去一趟,然后在转角偷偷地看着杨丹进屋探望罗立伟。
她会到房门前悄悄的观察。
看着杨丹用温毛巾为罗立伟擦拭身子,握着他的手陪他聊天,尽管床上的罗立伟没有一点回应,可杨丹对罗立伟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看到这一幕,傅姨的眼神从之前的厌恶、憎恨,渐渐转变成了温柔、疼惜。
在罗立伟昏迷的第三天,他终于醒了。
当傅姨跑出门告诉杨丹去喊护士的时候,杨丹激动的喜极而泣,就像只欢快的兔子一样跑向护士站。
我们收到消息赶到医院时,罗立伟正安静的躺在床上和杨丹说话。
傅姨竟然是把这么重要的时刻留给了他们二人,其良苦用心我们也都明白。
傅姨不让我们进去,只允许趴着门玻璃和罗立伟打招呼。
罗立伟不敢扭头,大夫说在伤口没有完全愈合之前,轻微的扭动都可能造成二次出血。
所以他就直直的看着棚顶朝我们摆手,杨丹则是笑着把我们在门外的样子向他做“现场直播”。
顾瑶扶着傅姨的胳膊,笑眯眯的调侃道:
“阿姨,你看这俩人多般配,杨丹大家闺秀、罗立伟意气风发,他俩在一起,必然会给你生出个优秀的孙子。”
傅姨眼中带笑,但嘴上还是非常倔强。
“我还没同意呢,现在就是为了让大伟开心。”
“哎呀,反正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吧!”
傅姨说完,就屁颠屁颠跑去主治医生的办公室。
罗立伟病房里的慰问品已经堆成了小山,杨丹告诉我们不要再送了,他现在的脖子压根就不敢使劲,包括吞咽什么的都很费力,估计等伤养好了还得烙下个颈椎病的毛病。
今天,还是田胖子即将被专案组押送回宜宾的日子。
我问王晓晨我可不可以见他一面,我想当面告诉他罗立伟没事,让他自己下地狱。
王晓晨苦笑着说我这个要求不太可能实现。
但如果硬要一个节目效果的话,他可以试试能不能代劳。
医生说罗立伟的身体素质相当不错,伤口恢复的速度比想象中还要快。
没过几天,他就从重症监护室转至了普通病房。
我们这群狐朋狗友也终于有机会和他见面了。
大友和川子趁着杨丹去打热水之际,悄悄的跟罗立伟说:
“老弟,我俩都商量好了,等你出院一人给你充一张2000的洗浴卡,8号技师我俩以后再也不和你抢了,都是你的。”
罗立伟朝他俩翻了个白眼:
“你俩自己去吧,哥们以后彻底退出江湖了,我就守着杨丹,哪个姑娘都进不了的我法眼。”
一旁的庄哥看了看罗立伟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窗外和煦的阳光,叹了口气说:
“又是一个为爱痴狂的傻子,为了一片绿叶放弃了整片森林。”
我抬眼问庄哥:
“为什么会说又这个字。”
庄哥眼角含泪:
“因为还有我。”
顾瑶这时从卫生间洗完热毛巾出来,笑着说:
“哥,你说这话我可都录下来了,等看见宁姐我放给她听。”
庄哥听见顾瑶的声音吓了一激灵:
“妹子,你怎么还没去上班,不是都没危险了吗?”
“没危险了我也得陪着杨丹呀,最起码得让她安心回本溪我才能回学校报到。”
“那录音能不能不放给你宁姐听。”庄哥哭丧着脸。
“看你表现吧,我媳妇洗漱台上最近缺一瓶神仙水。”我趁火打劫道。
“嗨,这不小事吗,我这两天就找人买去。”
罗立伟直着脖子不敢动,但表情已经亢奋起来。
“哥,你这还找什么人啊,我家就有一瓶没开封的,你直接把钱给我得了。”
“我草,好兄弟,你想的真周到啊,就这么定了!”庄哥真诚表达感谢
这时,我好像想起了什么,立刻站起身指着罗立伟笑骂:
“哎、哎、我草,哎,你还叫个人了!”
那天晚上,我和顾瑶去医院给杨丹送被子,五月的东城夜里还是有些凉飕飕的。
傅姨岁数大,杨丹就让她晚上回去休息,自己一直住在病房里陪着罗立伟,到早上傅姨来接班之后,她再回去做吃的。
我和顾瑶进屋时,杨丹正和罗立伟聊着她的学生都有哪些奇葩的趣事。
看到我们进来罗立伟呲牙转了下头,这可把我和顾瑶吓了一跳。
“哥,你慢点,别为了打个招呼再喷出血来。”我紧张的怼了他一句。
“医生说我这伤口长的相当不错,已经可以小面积的动了。”
“但是脖子上会留下一道疤,以后洗澡啥的可能会有点丢人啊。”
顾瑶帮着杨丹铺被子,我坐到他身旁安慰道:
“有道疤怎么了,杨丹不嫌弃就行呗,你还怕吓着技师不成?”
“哥,这可不行说呀,我都从良很久了!”罗立伟立刻紧张的看向杨丹。
杨丹回头朝他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我接着安慰:“而且你想啊,你有这条刀疤,就说明你有故事。”
“万一将来你家孩子跟人干仗需要家长出名,你把上衣一脱,露出这道光荣的刀疤,我敢保证对方立马认怂。”
这次是换做顾瑶回过头,她没好气的对我说:
“林辰,你要是不会安慰人就把嘴闭上,没人拿你当哑巴。”
我刚准备起身过去给顾瑶一记“飞脚”,彰显一下我东北爷们在家里的地位,此时傅姨推门走了进来。
“你们来了啊。”她笑容温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焦虑。
“我们来给杨丹送被子,晚上屋子里还是有点冷。”顾瑶笑着和傅姨打招呼。然后,我、杨丹、顾瑶就打算退出屋子让人家娘俩单独在一起。
就在杨丹经过傅姨身边时,傅姨突然抓住了她的手。
“你们不用出去,借着这个机会,我也想说两句话。”
我们所有人立刻停下脚步,凝神屏气等待傅姨开口。
她先是看了看忧心忡忡盯着自己的罗立伟,又转头看向杨丹,叹了口气。
“其实,当我第一次听到你说的那件事时,我对你的第一反应是心疼。你这么好的女孩子,怎么会有如此残酷的遭遇。”
“但我的传统观念告诉我,你已经不清白了,就像一片染了油墨的莲花,再也洗刷不掉那道污点。”
“在我心里一直觉得我的儿子罗立伟要娶的应该是一个安安分分、没有瑕疵的女孩,你显然不合适。”
“所以我非常抗拒你们在一起,我甚至告诉罗立伟如果敢娶你就和他断绝母子关系。”
说到这,傅姨有些哽咽,她放下杨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她竟然向着杨丹深深鞠了一躬。
“阿姨,您这是干什么。”杨丹赶紧扶起她。
傅姨抓着纤瘦的双臂,眼中闪着泪光继续说道:
“杨丹,对不起。我不应该说你是二手货,我不应该把你的遭遇当做是一种耻辱。”
“当我看到大伟这么胆小的一个孩子,可以为了你连命都不要。”
“当我看到你这些天对大伟无微不至的照顾。”
“还有你的那句我家的儿媳你当定了。”
“我终于理解了你们之间的爱情,你们是真心想要和对方在一起。”
“是我在棒打鸳鸯,想要硬生生拆散一对真心相爱的人,我简直就是个老巫婆。”
“所以,我同意你们交往,并且真心希望你可以成为我们罗家的儿媳妇。”
“祝福你们。”
傅姨说完这句话后,上前抱住了呆立着的杨丹。
杨丹哭着扶住傅姨的背,语气坚定的说:
“阿姨,您放心,我这一生都会和罗立伟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我和顾瑶欣慰的靠在一起,看着这一幕温馨的画面,我不禁感叹道:
原来这就叫做,有情人终成眷属。
而当我们正沉浸在这份温情的氛围里无法自拔时,一直坐在床上的罗立伟突然颤声说道:
“妈、杨丹,你们先别抱了。”
“我感觉可能是刚才有点激动,脖子好像出血了。”
我们赶紧看向他的包扎处,只见他脖子伤口的位置隐隐映出了暗红色,杨丹吓得赶紧跑到走廊去叫护士去了。
王晓晨给我打电话,告诉我费了好大的劲才见了田胖子一面,他把罗立伟脱离危险的消息告诉了田胖子。
起初田胖子并不相信,他亲眼看到罗立伟割破了脖子、流了满地的血,在他的印象里,罗立伟是必死的下场。
可当王晓晨把罗立伟对着手机摄像头说:
“老子没死,你自己去阎王爷那里报道吧!”的视频录像放给他时,田胖子气的用头撞在铁栅栏上,歇斯底里的咆哮起来。
而顾瑶的猜想也得到了印证,田胖子果然在东城有一个老乡,正是那晚坐在超市收银台前的人,但他不是老板,这段日子里,一直都是他在为田胖子提供住所和食物。
6月1日儿童节当天,罗立伟正式出院。
诚信车行来了五台车接他,并在上车前做了盛大的庆祝仪式。
杨丹买了6月3日回本溪的车票,俩人即将开始漫长的异地恋生活。
但好在这对恋人再也没有任何的阻碍,可以全身心的投入到恋爱当中。
6月2日晚上八点,我和顾瑶正在家里吃饭,她接到了杨丹的电话。
电话里的杨丹语气有点扭捏:
“顾瑶,那个,我跟你说个事啊,就是......就是......”
顾瑶听着有些着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还不敢说,是罗立伟欺负你了吗,我马上放林辰去咬他!”
“哎,我尼玛!”我不禁横眉冷对一声。
“不是,罗立伟没欺负我!”杨丹的声音有些害羞。
“那怎么了,你快说。”
“那个,我今晚不回去睡了。”杨丹咬咬牙,终于低声说了出来。
“啊!”顾瑶吃惊的尖叫了一声,但作为过来人,她立刻明白了杨丹话里的意思。
“罗立伟刚出院,能行吗?”她压低声音担心的问。
“可是,我明天就要走了。”杨丹有些不舍的说。
“那行吧,他伤刚好,你俩悠着点。”顾瑶的话倒是十分直白。
“嗯,我尽量不让他动。”而杨丹的这句回答,让我嘴里的大米饭一下子喷了出来。
【番外篇】
金龙镇温泉山庄【8888】VIp包房。
这是一个超大的私人包房,木吊顶搭配暖光水晶灯,真皮沙发与鎏金雕花摆件处处透着奢华感,宽大的玉石麻将机摆在房间正中,暖黄灯光洒落桌面。
此时,四个人正围坐在桌边,指尖起落搓动麻将,包房角落的落地窗还能望见外面氤氲蒸腾的温泉池。
在“北”座的彪东子拿起一张牌,犹豫片刻后打了出去。
“八条。”
“胡了。”
坐在“东”座位置上的矮个男子沉声说道,然后推倒了手里的牌。
“五哥,今天运气不错啊,坐五庄了。”
彪东子把牌推倒,和其他几人一同把牌推进了麻将机里。
桌子发出轰隆轰隆的洗牌声,一副新牌又重新出现在桌面上。
“东子,你都放两炮了,是不是有事求五哥啊。”坐在彪东子对面的一个清瘦的男子笑着说。
“四哥,你就别笑话我了,你不也给五哥点了个飘么。”彪东子小心翼翼的回怼了一句。
胡牌的矮个男子始终没有说话,默默地摆着牌。
这时,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两个男子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前面的男子高大壮硕,带着黑色的墨镜,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半袖t恤,俨然一副打手模样。
而这名男子身后跟着的,正是在当初去诚信车行卖车的陈锋。
“五哥,陈锋来了。”黑衣男子说完,便走出去关上了包房门。
陈锋看向坐在“东”位的男子,毕恭毕敬的喊了声“五哥”。然后又朝着“南”座的清瘦男子喊了声“四哥”。
“嗯,来了啊。”被唤作五哥的人把面前的麻将牌扣上,缓缓抬起头。
男人大约五十多岁,个子不高,相貌也极为普通,就是那种走在大街上别人都不会多看一眼的那种人。
打理的干干净净的脸上没有暴戾的神色、也没有什么尖刻刀疤,只有岁月留下的一抹奋斗过的印记。
但当他抬眼与陈锋对视时,双目里的锐利与狠辣是怎样都无法隐藏的。
虽无凶相,却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此人,正是在东城的黑夜里可以只手遮天,名震黑白两道的地下皇帝——庞兆麟。
绰号,庞老五。
“陈锋,听说你最近缺钱?”庞老五看着他,面色温和。
陈锋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说:
“谁说的啊,我跟着五哥混吃香的喝辣的,怎么能缺钱呢。”
“那怎么听说你把车都卖了?”庞老五长着一双鹰眼,当想要逼问某件事情时,眼神里总会透出一股子阴鸷。
陈锋赶紧笑着回答:
“哦,你说我那辆车啊。那车年头实在是太长了,开着都咣当响,我就合计卖了买个新车,这最近正看着呢。”
“那还用把车卖了再买吗?”一旁被叫做四哥的清瘦男子把玩着手里的麻将牌,漫不经心地问。
此人名叫庞兆辉,是庞老五的亲哥,绰号庞老四。
陈锋犹豫了片刻,脸色微红,挠着头尴尬的说:
“嗨,真是瞒不过四哥、五哥,我确实是囊中羞涩,手里差点银子,想等最近把钱往回收一收再买。”
庞老五淡笑:
“你四哥也是关心你,怕你受委屈。”说着,庞老五拍了拍手。
只见一个小弟从阴暗的角落里冒了出来,把一个红色的手提袋放到麻将桌上。
“这里是二十万,你拿去买车,我庞老五不亏兄弟。”
陈锋见状赶紧推辞道:
“五哥,我怎么能随便要你的钱,我放的款马上就收回来了,到时候我拿自己钱买。”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就当自己钱花。”庞老四附和一声。
陈锋坚持道:
“无功不受禄,我这也没帮大哥办什么大事,这钱我要是收了,下面人得怎么看我。”
“你管他们怎么看呢,你就拿着呗。”庞老四有些不耐烦了。
一旁的彪东子默默看着麻将牌,一言不发。
“四哥、五哥,这钱我真的不能拿,你们等我干出点成绩来,到时候再把这钱当奖励发给我,那时候我肯定要。”
眼见陈锋态度强硬,庞老五冷笑一声:
“现在还有这种人,给钱都不要。”说着,他就把手提袋往地上一甩,红色的百元大钞瞬间散落了一地。
“既然你坚持不肯要,那我也不能强人所难。”
“你就去忙吧,有事记得跟四哥、五哥说。”
庞老五说完,向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我知道了,我一定会为集团做出贡献的!”
陈锋说完,恭恭敬敬的打开包房门退了出去。
谁也没有发现,此时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包房内重新归于平静。
庞老四拿起一根香烟放进嘴,彪东子赶紧起身给他点上。
他深吸了一口,吐出一条长长的烟气。
“老五,他果然没要这钱。”
“没要就是有问题。”庞老五的那双鹰眼盯着桌面,目光聚焦在最中间装饰用的玉石盘上。
“缺失的那部分资料是谁拿的有线索吗?”
“还没有,出事当晚集团停电,监控设备全部都不好使了,看不到是谁进的办公室。”彪东子毕恭毕敬的回答。
“这个人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把资料拿走,然后再送回来就没人发现。岂不知这些重要文件都有专属的记号和摆放位置。”庞老四冷笑。
“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在暗中把这个内鬼揪出来,否则专案组拿到资料,我们可就不好办了。”
“不行就上点强度吧。”庞老五叹了口气,看向坐在他对面,背对着包房门的男子。
“锤子,你想办法再调查一下陈锋,东子跟了一阵子没什么效果。”
男子点点头。
“但是你也悠着点,发现有问题直接把人给我抓回来就行,你下手没个数,别把人给弄死了。”
男子再次点头。
“接着打牌。”庞老五又恢复到了轻松的模样。
轮到对面的男子抓牌了,他伸出黝黑枯瘦的手,缓缓拿起一张麻将牌。
而他的手背上,一个锤子样式的纹身清晰的暴露在灯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