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胖子事件正式尘埃落定,他被押送回宜宾后,罪上加罪,真的再无重见天日的那一天。
杨丹回到本溪的学校继续教书,顾瑶也重新接过班主任的职务。
我则是继续在车行里插科打诨,百无聊赖地虚度光阴。
现在最忙的就要数罗立伟了。
诚信车行的规定是员工每周休息一天,由三个组长商量如何安排轮休。
罗立伟每周一天的时间往返本溪显然不够。他平均一个月要去看杨丹两次,每次去都得跟我和庄哥多请一到两天的假期。
庄哥实在是受不了了,于是特批他在协调好所有人休息时间的前提下,可以把自己的休息时间窜到同一周,并且每个月多给了一天带薪假期。
为的就是表彰他对杨丹这份忠贞不渝的爱情。
但川子、大友并不买账,私底下,他们把多给的这一天假期换了个通俗易懂的名字:
休“炮假”。
本以为日子会一直平平淡淡的正常运转下去,但顾瑶还是没能躲开人生中的这一劫。
庄欣然这尊大佛虽迟但到,终于被宁姐送到了我们家。
距离中考还有二十多天的时间,宁姐就像疯了一样孤注一掷。
还记得第一天她带着庄欣然上门的时候,庄哥跟在后面,还有三个车行的年轻同事,他们带的礼品能把我家的储物间塞满。
宁姐握着顾瑶的手眼泪含眼圈地说:
“妹子,姐知道这次是难为你了,你不容易,但是姐也没办法,我就这么一个娃,他要是出息不了我没法原谅自己。”
“你就看在姐的情分上,帮姐这一回,等中考结束了,不论这兔崽子考成啥样,姐必有重谢。”
顾瑶硬着头皮满脸堆笑道:“姐,你跟我说这话就太远了,你的娃就跟我的娃一样,我这一个班四十来个孩子都带了,不差你这一个。”
“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反正就二十多天,你放心吧。”
听了顾瑶的话,宁姐感激的不知说什么好。她回过头薅着庄哥衣领拽了过来:
“你是孩子他爸,你不得跟顾瑶说点啥吗。”
庄哥尴尬的看着我和顾瑶半晌,憋出一句:
“妹子,要不我给你磕一个吧,这方面我专业。”
顾瑶被逗的捂着嘴笑道:
“行了,你们别贫了,都该干啥干啥去,这二十多天我俩尽力就是了。”
宁姐和庄哥告辞,顺道连我也一起带走了,留下背着书包一脸茫然的小胖子庄欣然,被顾瑶牵着手带进了客厅。
我、庄哥、于东平三人在根叔家的烧烤摊边喝边聊。
“你说宁姐为啥这么执着庄欣然的学习啊?按理说你家这个条件应该佛系才对。”
我疑惑的问庄哥。
庄哥抿了口酒唉声唉气的说:
“我也这么劝过简宁,但是你嫂子就觉得我俩都不是什么好大专毕业的,吃了没文化的亏,这是踩到时代红利才攒下这么个家业。”
“这小子将来如果再和我俩一样,他一没本事、二没文凭、三没红利,有一天我俩不在了难道等他坐吃山空吗。”
“你不说他台球厉害吗,不行培养培养呗。”我嘴里嚼着肉串,含糊道。
庄哥立马神色紧张起来:
“林辰,你记着,这话你可千万不能在你嫂子面前说。”
“上次我朋友说了一嘴,让你嫂子骂的我俩现在都没法联系了。”
于东平赶紧举起杯和庄哥碰了一下。
“嫂子不至于,台球打好了也是能耐,这年头只要有手艺就饿不死。”
庄哥皱着眉把酒灌下肚: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我家你嫂子说了算,现在庄欣然这个学习成绩就是她的逆鳞,谁都不好使,我看我儿子迟早得让她逼疯了。”
听着庄哥的话,我和于东平也是没啥办法。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异口同声的“哎”了一声。
晚上十点我回到家,此时的屋里一片漆黑,庄欣然已经被宁姐接走了。
我本以为这个时间顾瑶应该是躺在床上刷着手机准备睡觉的。
可谁知当我轻轻打开餐厅的灯时,借着那束微弱的光,我看到顾瑶静静地坐在落地窗前,双腿蜷缩着盖在宽松的睡衣里。
她嘴里叼着根黄瓜,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的夜景。
当听到我回来时,她缓缓转过了头。
我看着她的眼睛,不由自主地想起一句经典台词:
默默无语两眼泪,耳边响起驼铃声。
“老公,你可算回来了。”
顾瑶说着,就从落地窗前跳了下来。
她低着头,嘴里依旧叼着那根啃了一半的黄瓜。只见她全力冲刺,就像只受了气的兔子一样,一头拱进我怀里。
我心疼地抱着顾瑶不停抚摸着她的长发,嘴里一直念叨着:
“不哭、不哭,没事了,有我在呢。”
顾瑶全身抽泣,过了半晌才抬起她委屈巴巴的脸,嘟着嘴说道:
“想我雄鹰般的女人,一直以为学习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我觉得以我这么多年的教学经验,带着庄欣然在这二十天里冲刺一下,怎么也能给他扑了个一中、四中啥的。”
“可我还是大意了。”
“老公,我跟你说,我当老师这么多年,自认为什么资质的孩子都经历过。”
“可我万万没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这个庄欣然,他刷新了我这十五年来对初中生学习的认知和概念。”
“他实在是太笨了!”
“都已经十五岁的孩子,写作文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明白。”
“我还不能说的太重,怕打击孩子的自信心。”
“然后我就憋着、强颜欢笑的憋着、掐住大腿憋着,终于憋到宁姐来给庄欣然接走了。”
“老公,这还有二十多天,我怕我憋不住啊!”
我看着顾瑶第一次为教不明白一个孩子而流泪,不禁咬咬牙说:
“媳妇,咱不遭这个罪了,我明天把东西都退回去,然后再给宁姐多买一份,我就告诉她顾瑶教不了,让她另请高明吧。”
顾瑶抹了抹眼泪,揪起我的衣服擦擦鼻涕,眼神又从刚才的委屈变成了坚毅。
“还是算了吧,宁姐也不容易。跟你吐槽完我的心情平复多了,也许这就是上天赐给我的一场渡劫。”
“如果庄欣然我都能给他送上高中,那将来什么样的学生我都不会头疼了。”
“加油!顾瑶!你是最棒的!”
顾瑶说着,就从我的怀里挣脱开,一边自己对自己嘟囔着祝福和打气的话,一边握着拳头走进了卫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