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老四身后跟了七八个人,这眼看办公室已经装不下了,于是两方人马就来到了二楼的会议室。
坐在左侧的是老鬼、肖国宏,后面站着二十来个小弟。
坐在右侧的是庞老四,连彪东子这种级别的人物都得站在一边。
我、大姨、邓佳三人战战兢兢的坐在最里面的中间位置。
两帮人互相对视,给我一种《无间道》里曾志伟在警局吃盒饭时,跟黄秋生对峙的既视感。
而此时的段叔早就不见了踪影。
“说说吧,怎么回事?”
庞老四面无表情的回过头看向彪东子。
彪东子搓着后脑勺憨笑道:
“四哥,其实这事很简单。”
“就是我发小他家接了个外贸订单,这个厂老板想把订单抢过来,就让鬼哥出面逼着我发小他们签转单协议。”
“那这是明抢啊。”庞老四把脸转向老鬼他们。
“四哥,瞧你这话说的,我们也不算是抢。”
“现在他们手里连供货的原材料都没有,这笔单子肯定交不出货的,倒不如成人之美转给我们,你说是不是。”
大姨和邓佳面对这群社会人员不敢说话,我大着胆子喊了一句:
“我们没原材料还不是你干的,威胁常年给我们供货的那几个供货商断我们的货,不然就要烧人家的铺子。”
老鬼立刻辩解道:
“我什么时候说烧他们铺子了,我只是说敢供货就别在市场里卖货而已。”
庞老四冷笑一声。
“那这么说真的是你们在中间捣鬼了?”
老鬼抖着腿低下头不说话。
“那个是你发小是吧?”庞老四看了我一眼,问彪东子。
“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
庞老四似笑非笑地抖抖身子:
“跟了我们庞家二十年,也没听你说过有这么个发小。”
“那现在你想怎么办?”
彪东子搓着手说:“哎,我能想怎么办,就让我这哥们走呗。”
“就这么简单?”庞老四白了彪东子一眼。
“对,四哥,就这么简单,还哪敢麻烦您多操心,总不能让你杀了鬼哥吧。”
老鬼听完也是心头一震。
我本来想插一句嘴说再把货还给我们,可是眼看彪东子都这么低三下四了,我也不敢多提要求,生怕再给他找什么麻烦。
庞老四抬眼看向老鬼和肖国宏。
“那人我带走了,有空去找我和老五打麻将。”庞老四说着,就要站起身。
这时,一旁的肖国宏赶紧抓住老鬼的手低声说:
“鬼哥,不行啊,那钱......!”
老鬼也是个讲信用的人,他咬了牙,硬着头皮抬头说道:
“四哥,你不能就这么带他们走。”
“我也是收了人家的钱,如果今天就这么不清不楚地把事了了,我在道上也不用混了。”
“咱都是一块堆儿玩起来的,你不能这点面子都不给我吧。”
庞老四舔了舔嘴唇,又重新坐座位上,笑着说:
“老鬼,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其实我也不想这么简单就把事儿了了。”
老鬼一听庞老四的话,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你知道彪东子是我的人,你动他就等于是没把我和老五放在眼里。”
“而且这孩子跟了我二十年,他从来没张嘴求过我什么事儿。”
“所以今天,我就打算狗拿耗子,多管一回闲事儿。”
庞老四把双手环在胸前,不紧不慢地说:
“这个厂长给了你多少钱?”
老鬼犹犹豫豫地低声回答:
“三、三十万。”
“你这没少要呀,这要是成了够吃好几年的吧。”庞老四冷笑。
“既然你已经说了今天得有个说法,那我就当回判官。”
“首先,这个小伙子的订单你们就别想了,我得给彪东子一个交代。”
“其次,你敢动彪东子就是没把我们老庞家当回事,你吐出十五万,这是给我和老五一个交代。”
“最后,就是这小伙子家的货源,我不管你们想什么办法,让他按时出货。”
“不然,你这个厂子也不用干了。”
听完庞老四的话,老鬼后牙槽都快要咬碎了。
“四哥,你这压根也没给我面子啊,咱们几个这么多年的情分就没了?”
庞老四伸出两根手指,身后的小弟立刻心领神会递上一根点燃的香烟。
“老鬼,我就是念在当年的情分才只跟你要了十五万,要不你觉得我出场费这么便宜吗?”
老鬼不吭气,默默地看着眼前的烟灰缸。
肖国宏此时不干了,他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说道:
“大哥,你要这么干,那我给老鬼的三十万不是白花了吗,是不是应该退给我。”
老鬼猛地斜眼瞪向肖国宏。
庞老四抠了抠坑洼的脸笑道:
“那就是你们俩的事了,这官司我断不了。”
说完,他就像耗费了巨大的能量一般,缓缓站起身吐了口气:
“事情就按我说的办,现在还有半天时间。”
“今天下午五点前。”
“十五万打到彪东子账上。”
“彪东子发小的货送到他们厂子去。”
“我不想来第二次。”
话音落下,他大踏步走出了办公室。
彪东子向我使了眼色示意我赶紧跟上。
我心领神会,立刻和邓佳扶着大姨跟了出去。
这一刻,我的心里别提有多解气了。
正当我们下到一楼转角时,就听见二楼会议室传来一声响亮的耳光,紧接着就是肖国宏的惨叫。
彪东子大堂等着我们。
大姨握着彪东子的手激动的说:
“孩子,今天得亏有你了,实在太感谢了。”
彪东子明显不会应付这种温情的戏码,尴尬的应付道:
“大姨,你别这么说,事儿办了就行。”
我在一旁也是非常感激这个孽的拼死相助:
“晚上怎么说,吃点饭吧。”
邓佳也再一旁附和:“是啊大兄弟,晚上我们做东,咱们吃点饭,再叫上你那个大哥一起,我们一家人得向你们好好道谢。”
彪东子苦笑一声:
“大姐,这些都不用。我和林辰之间的事我俩算,你们就别掺和了。”
“你们都是平头老百姓,少跟我们接触。”
此时,屋外有个小弟跑了进来:
“东哥,四哥喊你。”
“哎,来了。”彪东子回应一声,然后急忙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们下午赶紧看着这个厂长把货的事办了,四哥那句话绝对好使,他就是自己下海里去捞也得把你们这批货给捞够数。”
说完,彪东子挺着圆鼓鼓的肚皮吆喝一声“来喽!”,就小碎步跑了出去。
“林辰,你是真有两下子。”大姨朝我伸出大拇指。
而当我们三人走出门口时,又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只见办公楼门前的空地上,数辆面包、轿子、SUV整整齐齐的停在一侧。
而正门口位置,数不清的青壮男子早已把厂区内围的水泄不通。
他们面无表情,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头接耳,但无数眼睛都在警惕的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当庞老四出来后,所有人齐齐的立正喊了声:
“四哥。”
那声音,震耳欲聋。
我看着这震撼的画面,心里终于由衷的感叹:
“这才是我心中黑社会的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