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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工厂,大姨和邓佳还没有从惊吓中缓过来。

我们三人踉踉跄跄的走进办公室,邓佳赶紧给大姨递上一把速效救心丸。

“那咱们现在是不是就可以安排车去老万那里拉货了啊?”我问道。

大姨赶紧把嘴里的救心丸吞了下去,拿起电话。

可还没等她拨过去,老万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曲姐,我老万,我现在就把货给你送去,你抓紧准备开工。”

“多余的话见面说。”老万的电话随即挂断。

紧接着就是小柳和其他两个供货商的电话,内容出奇的一致。

曲姐虽然开心,但还不是松懈的时候。

她立刻下到工厂里组织工人们开机复位,可现在,又出现了一个更加严峻的问题。

没了段叔,整条流水线就好像失去了中枢神经,不知该怎么运转起来。

大姨这么多年摸爬滚打却也都是主要负责业务联系和订单方面的事情,流水线上的工作早就交给段叔全权打理,她自己都已经吃不透工作流程。

就在众人愁眉不展时,车间门口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

“都愣着干嘛!”

“一号清洗池注水,海水配比调到标准刻度,过滤网全部检查一遍,碎渣杂物全部清干净!”

“解冻分拣工位就位,刀具、周转筐消毒,筐子按规格码放整齐,别到时候货来了手忙脚乱!”

“蒸煮灭菌机组预热,压力表盯紧,温度不到位不许进料!包装车间提前调试封口机,打包耗材清点数量,缺的立刻补!”

段叔的出现犹如一根定海神针,厂子里七十多人就像有了主心骨一样,纷纷动了起来。

大姨看着段叔的背影,眼角不禁闪过一丝泪光。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大批的原材料被运进工厂,机器发出震耳的轰鸣声,整个车间立刻热闹起来。

老万和小柳几人一路小跑着过来,握着大姨的手只差痛哭流涕了。

大姨知道他们被老鬼胁迫的事情,所以并没有责怪的意思。

几人也纷纷表示,这一次的货只收成本价,不会多要一毛钱的利润。

车间里。

段叔大喊道:“兄弟姐妹们,今晚可能要加班赶工,大家抽空和家里报个备,晚上食堂管饭。”

“好嘞!”

车间各处响起回应。

看着这一派祥和的景象,大姨终于放心的走上二楼。

但她没有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径直去到了段叔的屋子。

大约半个多小时,段叔挂着条毛巾回到屋子拿水杯。

当看到我们三人坐在那里时吃了一惊,但很快就低下头准备出去。

“老段!”大姨喊了一声。

段叔没有回头,但停住了脚步。

“这次是我对不起你,我帮厂子忙活完这一单就收拾东西走人,你就不要再说我了。”

大姨面无表情,冷着脸问:

“老段,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我自认为这些年待你不薄。”

段叔听完大姨的话,全身抖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身,眼神疲惫。

“曲姐,你觉得这些年你待我不薄。”

“可你有没有想过我跟了你这么多年,是不是也是呕心沥血。”

“咱们从一个小作坊熬到现在,你冲锋、我断后,我一直让厂子稳定运转。”

“可你知不知道我这么多年要面临的事情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

“你可能一直以为我只是待在厂子里,来单子就干活,没单子就休息。”

“可你知不知道,整个厂子里73口人。除了干活之外,我得照顾他们的吃喝拉撒、人际关系、还有情绪价值,他们家里出了问题也是我去帮着解决,你以为这些年我容易吗。”

说到这,段叔也有些委屈的抹了抹眼睛。

“大东县这么多厂子,跟我同级别的人都已经赚年薪、有分红了,而我还是拿着一个月一万多的工资,年底发多少奖金还要看你的脸色。”

“我们全家都指着我一个人养活,我开的那辆帕萨特已经十五年了,胎都磨平了我也不敢去换一条!”

“所以我想挣钱,孩子眼瞅着就结婚了,我不想让他被老丈人家看不起!”

听了段叔的话,我有些理解他的做法了,更何况他还救我一命。

“但这也不是你能背叛我的理由。”大姨紧锁眉心。

段叔耸耸肩苦笑:

“我知道,所以我也说了,忙完这批订单我就走。”

“我回来只是因为我觉得对不起你。”

段叔说完,就推门离开了。

我看着大姨转而哀伤的脸,低声劝道:

“大姨,段叔这么做虽然是他的不对,但是我确实也能理解他的苦衷。毕竟是家里的顶梁柱,而且孩子就要结婚了,他得拿出多少彩礼。”

“最重要的是他在关键时刻救我了,这个人情我不能不还。”

大姨叹了口气:

“我当然能理解他,确实这么多年我在他的问题上也是疏忽了,是我做的不到位。”

“但是这个小老头太倔了,一点不给我台阶下。”

邓佳扶着大姨肩膀笑道:

“那你就姿态低一点,给人家个台阶下,你看看你刚才那个态度,我看着都来气。”

大姨斜了邓佳一眼,不耐烦的说。

“知道啦、知道啦。”

眼见事情已经平息,大姨说她还得在工厂里忙活一阵,就让我和邓佳先回去。

下楼时,我看到段叔指挥着工人搬运货物。

我快步走上前一把抱住了他。

“哎,这孩子!”段叔吓了一激灵。

我嬉皮笑脸的说道:

“段叔,刚才要是没有你,我现在就躺在医院里了。”

段叔看着我,那只本想拍在我肩膀上的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他满眼愧疚的叹了口气。

“我虽然不是东西,但我也不能让自家人受伤啊。”

邓佳听了段叔的话,含着泪上前扶起他的手,温柔的回应:

“对啊段叔,我们是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