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点的东城一片死寂，新城区“泰安国际城”项目工地内最深处的一楼建筑里闪着黯淡的火光。
“四哥、锤子哥，派去的人说车里车外都翻了个遍，什么也没有发现。”昨天与宋师傅发生争吵的那个油腻男子此时正站在锤子身边，低声汇报着情况。
锤子半蹲在篝火旁，将切割好的木柴一根根扔在火堆里，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叔，要不干掉他算了，我保证做的干净。”锤子眼角闪过一丝凶意，看向不远处坐在一张太师椅上的庞老四。
“孩子，别动不动就要杀人，现在的社会不像以前那么容易擦屁股了，而且这人还是个隐藏的亿万富翁。”庞老四低垂眼皮，他深刻地感受到今年这些糟心的事情所带来的疲惫远超过去。
“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先试探一下吧，最好能当面问清楚，如果是个无辜的人，就放他一马，毕竟是彪东子的发小。”
锤子朝着火堆里吐了一口唾沫。
“叔，你们年龄大了怎么还心软了呢？这要是以前都不用我问的。”
庞老四走到锤子身前，也半蹲下身子往火堆里添了把柴。
“侄儿啊，我们不是心软了，而是时代变了，黑社会总有一天会消失的。”
“等明年我们退休，你就跟着我们一起去国外，到时候给你娶个漂亮的外国媳妇，买个大别墅，也算是对得起大哥的托付。”
锤子不语，呆呆的看着火苗。
半晌，他才说道：
“我就剩你们这两个亲人了，我不想让你们出事。”
庞老四搂过锤子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慈祥的说：
“我们也是啊。”
说完，他站起身捶了捶自己已经年迈的膝盖。
“咱们先把眼下的事情处理掉。”
锤子抬起头，看向火堆正前方那个头顶套着黑色布袋、被五花大绑坐在地上的男子，身旁围满了自己的手下。
他走上前，一把扯开黑布，一张满是麻子的脸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男子晃了晃脑袋，看向四周，他没有做任何的挣扎，异常安静的盘膝而坐。
当眼神与锤子那双冷酷肃杀的目光相交时，却没有半分怯意。
锤子看着他，反倒生出一丝敬佩，比起那个已经被自己打成半残的办公室主任，眼前这个人要硬气许多。
他伸手拿掉男子嘴里的手绢，低声问道：
“还有没有其他的线人？”
“说出来可以饶你一命。”
“有，有你妈了个逼！”男子怒喝一声。
锤子这辈子最恨别人侮辱他的母亲，他站起身一脚踢倒男子，紧接着就是一顿猛烈的踩踏。
男子咬着牙，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点哀嚎。
庞老四走上前拉住锤子。
“行了，别跟死人计较。”
锤子这才停了下来。
庞老五看着满脸是血、倒在地上咳嗽不止的男子，微笑道：
“他们都说你胆子小。”
“其实，你的胆子一点都不小，敢做这么危险的事儿。”
男子从胸腔里吐出一口血水，鲜红的血液里还带着一颗牙齿。
“老子只恨警队里有败类，要不就能亲眼看着你们被绳之以法。”
庞老四微笑着转过身，看着楼外漆黑的夜色。
“你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成王败寇、弱肉强食，你们只不过是这世间里的一只蝼蚁，还要妄想扳倒庞家这头巨象。”
“哼，你们不会有好下场的，别那么多废话了，赶紧动手吧，我在下面等着你们！”男子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决心，他怒目环视四周所有人，想要看清楚每一张罪恶的脸。
“别着急，送你上路的人马上就来，再让你活一会儿。”庞老四说完便不再理会，径直坐回到太师椅上。
不多一会儿，陈锋穿着一件棕色的皮夹克，喘着粗气从黑暗里跑了出来。
“这么晚找我来是有什么紧急的事儿吗？”他首先看到了火堆旁的锤子，吆喝一声。
紧接着，他就发现了躺在地上满嘴是血的男子。
“这是......怎么回事？”他故作惊讶，但实际上早已看懂了当下的情况。
锤子从裤腰掏出一把枪递给陈锋。
“这人是警方的卧底，四哥让你亲手干掉他。”
陈锋咽了口唾沫，没有接枪：
“大哥，你别开玩笑了，让我打架还行，让我杀人我哪敢啊。”说着，陈锋又把目光转向一旁的庞老四。
庞老四闭合着眼睛，仿佛这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锤子把枪往前送了一步：
“赶紧的，四哥等你都等困了。”
陈锋颤抖的接过枪，全身冰冷，就像有一万只蚂蚁在身上爬行一样，全身不停地抖动。
他看了看躺在地上的人，那个人同样看着他。
二人眼神交汇，陈锋竟看不出对方有一丝丝的怨恨，反倒是有着说不出的解脱。
“也许这就是卧底在临死前最真实的样子吧。”他心里暗道。
“动手！”锤子再次发出尖锐的低吼。
陈锋深知这一枪必须要开，否则地上只会多出一具他的尸体。
眼看已经推脱不开。
陈锋只得硬着头皮把枪口对准目标的身子，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内心的挣扎别人无从得知，但他在心底默默祈祷，希望会有奇迹发生。
“兄弟，不要恨我！”
他双手捂住枪柄，歇斯底里的大喊一声：
“啊！”
猛的扣动扳机，却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他以为真的发生了奇迹，可睁开眼睛的瞬间，手上的枪也被锤子夺了回去。
上膛、瞄准、开枪，一气呵成。
子弹“砰”的一声穿过了男子的额头。
随着枪响过后，那个男子躺在地上再也没了气息，一切归于平静。
锤子把枪放回腰间，淡淡的骂了一句：
“傻逼，不上膛怎么开枪。”
陈锋瘫软的坐在地上，看着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血液从他的脑浆里不断涌出。
这一刻，陈锋吐了。
他目光呆滞，突然发现男子有些眼熟，于是努力回忆搜索着脑海里的画面。
终于，陈锋在众多的记忆碎片里找到了这个男子的影子。
他正是彪东子所管理的月牙岛码头的快艇驾驶员。
所有人都骂他胆小如鼠的那个满脸麻子的小个子。
大家都叫他，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