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中央指导组抵达东城,还有两天。
我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可梦的内容已经记不清了。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自己已经躺在一张柔软的病床上。
柔和的金色阳光透过窗户落进来,铺在身上,暖意缓缓漫过四肢百骸。
病房里安安静静,没有嘈杂的声响,只有阳光落在皮肤上,带来一阵久违的松弛舒适。
我的眼睛眨了眨,目光聚焦后缓缓落向身旁。
顾瑶握着我的手,她静静地看着我,眼睛肿的很厉害,清澈的眼神里还挂淡淡血丝,应该是一宿没睡,因为担心我没少掉眼泪吧。
我的记忆定格在张萌和她一起跑进巷子时的画面,看着现在顾瑶完完整整的坐在我身旁,我不禁欣慰的笑了起来。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抬起手拂过她挂满泪痕的面颊。
她托着我的手,把脸埋在我的手心里,轻轻点头,可泪水又不自觉的流下了来。
“傻瓜,我都醒了,你还哭什么?”我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果然包着一圈厚厚的纱布。
我咬咬牙把身子坐起来,除了头顶传来的阵痛之外,全身都还算正常,看来对方没有像招呼于东平那样对付我。
我看着顾瑶抽泣的脸,有些心疼的安慰道:
“我没事,你放心吧。”
“看见你俩安全我比什么都开心,对了,你和张萌是怎么逃出来的。”
“张萌呢,她怎么样了?”
我轻声发问。
顾瑶的脸埋在我的手心中央,那只托着我的手握的更紧了,眼里的泪水从两行浅泪逐渐变成大颗的泪珠倾斜般掉落。
她放开我的手默默低下头,捂住自己已经十分憔悴的脸,泪水顺着指缝间涌了出来。
一阵撕心裂肺的挣扎过后,顾瑶抬起头用近乎悲凉和绝望的语气颤声回答:
“张萌为了救我......被糟蹋了。”
听到这句话,我的眼前突然黑了一下,心脏也跟着重重坠了半分。
刚醒来时的那股暖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道直逼大脑和脚尖的严寒,我死死攥着被角,连接手背上的输液管里出现了血液回流。
“她现在在哪?”我压制着胸腔里的浊气,嗓音忽然也变得嘶哑起来。
“在你旁边,105室,王晓晨陪着她。”
我整个人从病床上翻滚下来,绷直的输液管将我的手臂拉了回来,手背传来阵阵刺痛,但此时的我已经完全麻木了。
我用力拽下针头,光着脚冲了出去。
105室就在我病房的斜对面,可我就像走了一段很长的路,喘着沉重的粗气推门进去。
屋子的格局跟我的病房一模一样,那道温暖的阳光同样洒在病床上。
王晓晨站在床前,身旁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人。
他俩回头看向穿着病号服的我,此时的我害怕、恐惧,可更多的还是愧疚和担心。
我怯生生的将目光移向病床。
此时的张萌一脸憔悴,在阳光的照耀下白的瘆人。她蜷缩的腿被双臂环抱着,将下巴落在膝盖上,眼神迷离的看着窗外。
现在的她依旧还是那么美,美得就像一朵正在凋零的玫瑰。
“他们强行抓住我,我被蒙住眼睛带上车,去了一个房子。”
“里面很吵,我被一个人扯着头发拽进另一个屋子。”
“然后,屋子的门被一次次推开。”
“就在我已经绝望的时候,第四个人走进来”
“那个人没有碰我,他把我背了出去。”
“我听到有人上前阻止他,这个人说了一个滚字,就再也没人拦着。”
“我上了一辆车,他问我送去哪里。”
“我说我想回家。”
“他问了我的地址后,就把我送了回去。”
“在楼下,他扯开了我的遮眼布和绑着我手腕的绳子。”
“我这才看清楚对方的脸,是彪东子。”
“他说路上不解开绳子是怕我跳车轻生。”
“他跟我道歉,说自己应该早点来的。然后把一个塑料袋交给我,里面装着我的首饰、电话,包括我妈结婚时送我的那只金镯子。”
“我看着他离开,当时甚至有点感激他。”
说到这,张萌把头埋了下去。
“王晓晨,对不起,我不干净了。”
王晓晨此时全身颤抖,双拳紧握可以清晰得听到指结“咔咔”作响的声音。
他走到张萌身边,将她整个人揽在自己怀里,轻声安慰道:
“傻瓜,你在我心里永远像玉一般纯洁无瑕。”
一旁的人拍了拍王晓晨的肩膀。
“晓晨,你们家遭遇这样的事情我很难过,明天的抓捕行动要不就......”
“局长,我可以带队,您放心。”
东城市公安局局长谢建国欣慰地点了点头,但出于善意还是小心提醒道:
“晓晨,在抓捕的过程中你要保持克制,不要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知道吗?”
王晓晨回复知道了。
谢建国又看了一眼全身颤抖的张萌,叹了口气,离开病房。
屋里现在只剩下我们三人,我战战兢兢的走上前,来到王晓晨身边。
我急促的喘息着,当终于有勇气开口时,我的眼神撞上了王晓晨看向我的眼睛。
他冰冷的眼神里藏着愤怒、责怪、更有说不尽的后悔。
他张开嘴,声音带着嘶哑的冷漠。
“张萌不欠你了。”
听到这句话,我失神的看着他,后退两步,就像个疯子一样冲出门去。
我靠在105房间外的墙壁上,全身缓缓着地,冰冷的地面让我感受到一丝寒意,我看着对面洁白的墙体,却仿佛是看见无数条血痕拍打在墙面上炸裂开来。
我捂着脸,一声低沉的吼叫从嘴里吐了出来,一点点的,声音逐渐放大,最终变成一道贯穿整个走廊的哀嚎。
哀嚎过后,我两眼一黑,再次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