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试控制中心四层的观测平台上，严仲明站在控制台前面，面前是几块并排的大屏幕，上面跳动着飞行器的各项实时数据。
他今天特意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实验服，胸口别着一枚小小的星海集团徽章。
“各系统自检报告。”他下达了命令。
“推进系统自检通过。”
“姿态控制系统自检通过。”
“能源系统自检通过。”
“超导材料内阻检测正常。”
“紧急关停系统自检通过。”
“通讯链路自检通过。”
“气象条件确认。”最后一个是气象组的报告。
“当前地面温度零下二度，风速每秒三米，风向西北。高空一千米处风速每秒五米。能见度良好。气象条件满足首飞要求。”
严仲明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了一眼李斌。
李斌站在他身后两米远的地方，双手插在口袋里，微微点了一下头。
严仲明转回控制台，深吸一口气，然后按下了通讯按钮。
“星海一号，这里是控制中心。各系统自检完成，气象条件达标，准备启动首飞程序。请报告状态。”
耳机里传来试飞员的回复：“星海一号收到。驾驶舱一切正常。我们准备好了。”
“明白。第一阶段，静态测试。启动低功率预热。”
“收到。”
测试场地上，星海一号底部的超导电磁线圈组开始发出一种低沉的嗡鸣声。
飞行器表面那层银灰色的外壳上，隐约浮现出一层极淡的蓝色光晕，那是电磁场在超导材料中激发出的微弱荧光。
控制中心的大屏幕上，数据开始跳动。
“超导线圈组温度稳定。电流读数正常。引力场强度读数微弱上升，零点零一个G。”
严仲明盯着屏幕上的数据。
零点零一个G，这是预热阶段的正常读数，飞行器本身的重量被抵消了百分之一，但还远不足以让它离开地面。
“预热完成。进入第二阶段，低空悬停。”
“收到。低空悬停，目标高度五十米。”
控制中心里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测试场地上，星海一号底部的嗡鸣声忽然升高了一个八度。
那层蓝色光晕变得更亮了一些，从外壳表面扩散开来，在飞行器周围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淡蓝色光带。
然后，在没有任何可见推进力的情况下，那只银白色的金属碟子缓缓离开了地面。
一米。两米。五米。十米。
地面的监控摄像头追随着它的高度，控制中心的大屏幕上，实时画面显示着星海一号的底部与地面之间的距离。
激光测距仪的数字在跳动，十米，十五米，二十米……
“高度正常。姿态稳定。引力场强度读数稳定在零点九八个G。反重力效率百分之九十八。”助手的报数声在控制中心里回荡着。
三十米。四十米。
五十米。
星海一号停在了五十米的高度上。
它悬停在半空中，没有任何不稳定的迹象。
从下方看过去，它安静得像一片被风吹到半空中的树叶。
控制中心里有人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成了。”
严仲明没有放松，他盯着计时器上的数字，五分钟的悬停时间，这才刚过了不到一分钟。
“保持监测，五分钟之后再说。”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控制中心里的每个人都在盯着自己面前的屏幕，但所有人的余光都在追随着那块大屏幕上的实时画面。
星海一号安静地悬停在五十米的高度上，一动不动。
两分钟。三分钟。四分钟。
四分五十秒。四分五十五秒。
五分钟整。
助手的声音有些颤抖:“悬停时间达到五分钟，姿态稳定，所有参数正常。”
严仲明转头看了一眼李斌。李斌依然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平静。
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大屏幕上那台悬停在半空中的飞行器上，眼睛里的光比平时亮了一些。
“进入第三阶段，高空悬停。”严仲明下达了下一个指令。
“收到。高空悬停，目标高度一千米。”
测试场地上，星海一号底部的嗡鸣声再次升高。
那层蓝色光晕变得更加明亮，飞行器开始平稳地向上攀升。
五十米，一百米，两百米，五百米……它上升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些，但仍然非常稳，几乎没有加速感。
地面上的人仰头看着它。
飞行器越升越高，从地面上看过去，逐渐变成了一个小银点，悬在灰蓝色的天空里。
冬日的云层很高很远，天空辽阔空旷，那个银点安静地挂在天与地之间，像是有人在天幕上钉了一颗银色的纽扣。
“高度一千米。悬停开始。”试飞员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清楚而平稳。
控制中心的大屏幕上，一千米的实时画面被拉近放大。
星海一号悬停在高空中，姿态稳定，飞行器表面的蓝色光晕在阳光下隐约可见。
“高空悬停，目标十分钟。开始计时。”
控制中心里又安静了下来。
十分钟。
助手报道:“高空悬停达到十分钟，所有参数正常。姿态稳定，引力场读数稳定，超导线圈温度正常，能源系统输出正常。”
严仲明转头看向李斌。
李斌朝他点了一下头。
严仲明转回控制台，按下了通讯按钮。
“星海一号，这里是控制中心。悬停测试完成，所有数据达标，现在执行降落程序。请平稳降落。”
“收到，降落程序启动。”
测试场地上，星海一号开始缓慢下降。一千米的高度被一点一点地消化，飞行器平稳地降落在起降区的正中央。
那层蓝色光晕缓缓消退，底部的嗡鸣声也逐渐降低，最终归于安静。
控制中心里掌声像决堤一样涌了出来。
观测平台上的几位燕京来客也在鼓掌，其中一位年长者的表情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像是震惊和欣慰混在了一起。
李斌从墙边走到了控制台旁边，站在严仲明身侧。
“老严，成了。”
严仲明点了点头:“嗯，成了。”
首飞成功的消息在当天下午通过了内部渠道层层上报。
按照事先商定的方案，星海航天没有立即对外发布消息。
首飞成功的确认需要进行全面数据复核，并在接下来的几天内完成第二次、第三次试飞以验证可重复性。
但消息已经在航天基地内部传开了，每个人都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
“咱们飞的是一台反重力飞行器，不靠螺旋桨，不靠喷气发动机，它就那么飞起来了。”
“我爷爷那辈人连电灯都用不上。到我这辈，反重力飞行器都飞起来了。”
“你说以后的人会怎么评价今天？”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以后的历史书上会把今天写进去。写进去的东西可能是2032年2月，人类第一台反重力飞行器在龙国淮市首飞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