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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海航天基地的测试场地上,首飞成功之后又进行了两次试飞,数据一次比一次稳定。

严仲明在第三次试飞结束后的总结报告上写了一句评语:“星海一号的反重力推进系统已达到设计指标,具备工程化应用条件。”

这句话在三月五日上午出现在了李斌的办公桌上。

同一天上午,李斌接到了一个从燕京打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问了一句:“李院士,这两天方便吗?有几位同志想过去看看,当面聊聊。”

李斌听出了那个声音的分量,他回答说:“方便。”

电话挂了。

三月七日,上午。

星海航天基地的门口没有安排任何欢迎仪式,基地里的一切照常运转。

只有基地安保主管提前接到了通知,上午会有几辆车从北门进入基地,走内部通道直达综合楼地下的专用停车场。

所有沿途岗位正常执勤,不询问、不引导、不拍照、不记录。

上午十点出头,三辆黑色轿车安静地驶入了基地北门。

车子最终停在了综合楼地下的封闭停车区。

车门打开,几个人从车上下来,穿着深色的便装,款式朴素。

为首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走路的步子不急不慢,目光扫过停车区的时候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审视。

李斌站在综合楼地下层的电梯口等着。

看到来人从车里下来,他迎上前几步,微微点头:“您好。”

“李院士,好久不见。”

为首的男人伸出手跟李斌握了一下,笑容平和:“上次见面还是在燕京的院士大会。后来就一直听说你的消息,各种消息。”

“请跟我来。”李斌侧身引路,带着一行人走进电梯,按下了通往地下的楼层按钮。

电梯门打开之后是一条短走廊,走廊尽头是航天基地的核心会议室。

李斌请客人们落座,为首的男人坐在长桌的一侧,其他人依次坐在他旁边。

李斌坐在对面,严仲明和张远航分别坐在他两侧。

为首的男人开口了,语气很随和:“李院士,先说说情况吧。首飞成功之后,后续的试飞数据我们都看到了,今天来,主要是想当面听听你对这个项目的下一步考虑。”

李斌侧身示意了一下严仲明。

严仲明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开始汇报。

他讲得很简练,首飞三阶段的完整数据、星海一号的技术参数、反重力推进系统的成熟度评估、工程化转化的时间表、以及后续的技术路线图。

讲到关键数据的时候,对面的几个人会低头翻看自己面前的资料。

严仲明讲了大概二十分钟,然后停了下来。

为首的男人点了点头,把手中的笔放下,看着李斌:“李院士,我直说了。这个项目现在已经不是一家企业的事了。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李斌点了点头。

男人说道:“星海航天从立项到现在,一直是你个人和星海集团在扛,这一点我们知道,也记着。”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但首飞成功之后,性质变了。反重力推进这件事,小到太空运载,大到国家安全,牵涉面太广了。我们需要一个框架,确保这个项目在正确的轨道上继续推进。同时,我们也需要确保这个技术不被不该拿的人拿走。”

李斌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我说得再具体一点。第一,国家需要对这个项目的核心数据和技术信息进行一定程度的保护,不是要拿走你的东西,而是加一道防火墙,目前你们自己的安保已经做得不错了,但层级还不够。有些手段,企业层面用不了,国家层面可以用。”

“第二,我们需要在人才培养和引进方面给予系统性的支持,四万人的研究院规模很大,但真正核心的反重力团队有多少人?”

“两百多人。”严仲明回答。

“两百多人太少了,这个方向需要更多人,而且需要从全国抽调最顶尖的力量。我们已经初步筛选了一批航空、材料、控制工程方向的专家,愿意过来。条件是你们得接下。”

李斌看了严仲明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可以。”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

男人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比刚才稍微重了一些:“星海一号的后续型号,会涉及更大型的飞行器。大型飞行器的测试空域、试飞许可、频率协调、以及一些特殊资源的调配,这些都超出了企业自主协调的范围。我们需要建立一个联合工作机制,确保你们的工程进度不因为行政协调而拖延。”

李斌沉默了几秒,他明白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国家要介入管理了。

但这种介入不是收权,而是给资源、给通道、给保护。

星海航天仍然是星海集团的子公司,核心技术和研发方向仍然由李斌和严仲明说了算。

但行政协调、资源保障、安全保护这些层面,会由国家层面来统筹。

李斌点头:“我理解,但有一点我想提前说清楚。”

“你说。”

“反重力技术的核心原理和关键参数,目前只掌握在很少几个人手里。这是保密的底线。任何情况下,这个底线不能破。可以给资源、可以给支持、可以联合推进,但核心的东西只能在我这儿。”

对面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目光。

为首的男人点了点头:“这个我们尊重,技术核心的归属和保密层级,按照你的方案来,我们配合。”

李斌低头看了看面前的资料,然后他抬起头来,看着对面的几个人。

“最后一个问题,星海航天的航天器研发,最终目标是星际航行,这件事我跟严院士讨论过很多次,如果国家层面有不同看法,我们需要提前对齐。”

会议室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为首的男人看着李斌,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

“李院士,你今年二十三岁,我比你多活了几十年。我见过很多人,有本事的、有野心的、有格局的。你在这些人里面,是最特殊的一个,你知道为什么吗?”

李斌没有接话。

“因为你从来不撒谎。你做到了就是做到了,做不到就直说做不到。你从肿瘤克星开始就是这样,一路走到今天还是这样。”

“所以我们今天坐在这里谈,而不是在隔着桌子互相试探,你刚才说的星际航行,长远目标,我们没有不同看法,一步一步走,走到哪算哪,能走多远走多远,这个态度我们是认的。”

他说完,站起身,朝李斌伸出手。

李斌也站起来,跟他握了手。

那天下午,客人们离开了基地,没有发布联合公告,没有任何公开报道。

基地的员工们甚至不知道上午有燕京来的人到过地下室。

但从第二天开始,星海航天的安保层级在内部悄悄提升了一档。

基地外围增加了几处隐蔽的安防节点,通讯链路进行了加密升级,核心区的人员进出流程变得更加严格。

同时,一批新面孔陆续出现在了基地里,他们挂着星海航天的工牌,但履历里写着来自西北某基地、东北某研究所、西南某研究院的经历。

其中有几位是国内空气动力学和特种材料领域的知名专家,他们的名字在学术圈里一查就能查到,但没有人对外声张。

星海航天基地的扩建方案也在这个月内完成了调整。

原定的第二阶段工程规模扩大了将近一倍,新增了大型飞行器总装厂房、高空试飞控制塔、以及一套覆盖方圆两百公里的试飞监测网络。

三月中旬的一个晚上,李斌和严仲明在研究院综合实验楼的顶层平台站着。

严仲明说:“两百人的核心团队要扩到一千以上,新来的那批人我都看过了,底子很好,有几个在空气动力学方面的造诣比我深。”

“你带着他们。”李斌说。

“我肯定带,但李斌,说实话,国家层面介入之后,项目的推进速度会快很多,资源、人才、空域、政策,全部打通,以前我们卡在某些环节上要等几个月,以后可能几个星期就能解决。”

李斌点了点头,他看着远处航天基地的灯光,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老严,你觉得我们离星际航行还有多远?”

严仲明想了想:“星海一号验证了反重力推进是可行的。下一步是大型化、高可靠、长时间飞行。再下一步是脱离地球引力,进入深空。每一步都需要时间,但如果有国家力量的系统支持,这个过程可能会缩短一半以上。”

“那我们就走快点。”

严仲明笑了笑,没有再多说。

从“企业项目”到“国之重器”,中间隔着的,不只是一张官方的文件。

它意味着更大的投入、更严的保护、更重的期待,以及更清晰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