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一方看向那道裂隙。
他把手电光往裂隙里照了一下,裂隙很窄,贴着墙根往里斜下去。
两侧岩面粗糙,碎石边缘被磨得发亮,岩角上沾着一片撕裂的工装布料。地上有几道很深的拖痕,从工坊中央一直到裂隙前。
旁边落着一只变形的头灯。
灯带断了,灯壳上全是灰浆和血迹。
蓝一方侧身挤进裂隙。
周元跟在后面。
裂隙越往里越窄,两侧岩壁磨着肩背,青铜碎屑嵌在石缝里,刮得衣料发响。
走出十几步后,前方忽然没了墙。
蓝一方停住脚。
手电光往前一送,没有照到尽头。光束落出去,像被一片巨大的黑暗吞了,只在很远处一块翻卷的青铜板上擦出一点暗光。
下面传来很轻的回声。
不是水声。
是空腔自己在回响。
他往前走了半步,脚下石面已经到了尽头。裂隙外是一处断台。断台下面,整座山腹被掏出一个巨大的地下空腔,横向铺开,至少有四个足球场那么大。
远处的青铜梁断成几截,横在半空,像塌下来的桥。更远的地方,石台、铜墙、残柱一层一层沉在黑暗里,只能看见模糊轮廓。上方岩顶高得看不清,黑暗里垂着断裂的石根和铜链,像一座倒悬的废城。
银白色冷光从最底下升起来。
那光很冷,贴着四周岩壁往上爬,把嵌在岩层里的青铜板、折断的柱梁、坍塌的台基,一层一层照出来。
蓝一方站在断台边缘,低头看下去。
脚下是一座巨大的水银池。
水银铺在地底深处,平得像镜子。池边三面都是断裂岩壁,岩壁里嵌着大块青铜板,板面扭曲变形,像整座墓被什么东西从下面拖拽过。
池中央有一团白雾。
白雾后面,看不清更深处。
断台下方,池边跪着一个人。
他穿着地质队工装,半个身子伏在水银池边,双膝跪在青铜踏板上,头垂着,右手仍旧伸向池面,像死前还想抓住什么东西。
工装上的反光条被水银雾熏成灰白色。
是张队。
周元下到池边,蹲在他身旁。
冷透了。
蓝一方也皱着眉头看了一眼。
张队的魂影就跪在尸体旁边,姿势和尸体一模一样。他的右手伸向水银池,指尖被一层银白雾气缠着,怎么也收不回来。
“张队。”
张队的头慢慢抬起来。
他的脸很灰,眼睛里没有活人的光。看见蓝一方时,他像是愣了一下,过了很久才开口。
“你们……不是队里的人。”
蓝一方说:“不是。”
张队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裂隙。
“他们还在外面?”
“在。”
张队的魂影晃了一下,像松了一口气。
“我没把他们带进来。”
蓝一方看向他的手。
“你被什么拴住了?”
张队低头,看见自己伸向池面的右手。
他试着收回来。
手指刚动,池面那层银雾便往上一缠,魂影立刻一颤。
周元走上前。
“少君的令。”
张队闭了闭眼。
“我听见他在池子里。”
蓝一方问:“少君?”
张队点头。
“就在池子中央。”
他的声音很低。
“他说柱子要断了。墓要塌了。他让我过去。”
周元拔出师刀。
贴着池边那层银雾一划。
银雾断开一线。
张队的手猛地收回。
他整个人往后一倒,魂影从跪姿里挣出来,站在自己的尸体旁边。
他看着自己的尸身,沉默很久。
“我也死了啊。”
蓝一方说:“嗯。”
张队看向裂隙方向。
“我现在怎么办?”
蓝一方看着他。
“先回工友旁边,他们在里面。”
张队低声问:“然后呢?”
“稍后一起安排。”
张队点头。
他转身往裂隙走了两步,又停住。
“池中央。”
蓝一方看过去。
张队重复道。
“他就在那里。”
说完,他的魂影淡了一点,沿着来路慢慢退回工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