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在颠簸不平的盘山土路上疯狂疾驰。
车窗外,密不透风的热带雨林像遮天蔽日的巨兽,无边无际的原始灌木、泥泞沼泽与深不见底的峡谷在夕阳下呼啸而过。
陆海瑶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那根本毫无出路的荒凉地形,掌心隐隐渗出了冷汗。
梁慕泽没有说谎。
这栋庄园几乎是被死死困在了这片毒蛇猛兽横行的原始雨林腹地。
如果她真的冒然撬锁逃出来,凭她赤手空拳,恐怕早就沦为雨林里的白骨了。
心底一阵后怕之余,陆海瑶更庆幸自己听了梁慕泽的话,没有继续以死相逼。
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发动机沉闷的轰鸣声。
梁慕泽通过后视镜扫了陆海瑶一眼,见她始终侧头看着窗外,便主动开了口,语气里甚至还带了几分佯装的关心与温存:
“在想什么呢?怎么一直不说话?还在为上午的事生我的气?”
陆海瑶连眼神都没分给他一个,心底只有一阵反胃。
她原本根本懒得理会这个疯子,可转念一想,她现在很好奇梁慕泽真正的目的。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恶心与厌恶。
缓缓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侧过头,冰冷的目光落在了身旁正专心开车的梁慕泽身上,冷笑了一声:
“哼?生气?梁慕泽,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只不过现在很好奇一件事。”
梁慕泽挑了挑眉,似乎对她的回应很感兴趣:
“哦?好奇什么?”
陆海瑶眼神微凝,一字一顿、看似漫不经心地套话:
“到底是什么原因值得你这么大费周章把我从锦城抓到西城,帮你‘钓鱼’的?”
听到这个问题,梁慕泽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紧了紧,嘴角勾起一抹病态而神秘莫测的笑意。
“果然是我梁慕泽看上的女人,就是不一样。”
陆海瑶眉头紧骤,只觉得他这话莫名其妙:
“你又在说什么疯话?”
“疯话?”
梁慕泽低低地笑了起来,眼底迸发出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狂热与癫狂:
“承美美的小姨,是我实验室里最出色的核心研究员。她偷走了不属于她的东西,我之所以费尽心思的找她,就是想拿回原本就属于我的东西。”
听到“实验室”,陆海瑶的心脏像是被什么重重撞击了一下,脑海深处猛地闪过一些零碎而痛苦的模糊画面,刺激得她头痛欲裂!
“实验室?你……你不是做外贸的吗?!”
陆海瑶死死咬住牙关,压下脑海中的眩晕。
梁慕泽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深邃而冰冷,像是在看一件自己精心打造的非常完美的艺术品: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陆星眠拿着我的东西逃了,而你,陆海瑶,就我努力了这么多年,得到的宝贝。”
“什么宝贝?!梁慕泽,你你是不是疯了?!”
陆海瑶只觉得通体发麻,极度的寒意从脚底直冲顶门。
梁慕泽却在这个时候打住了话题。他微笑着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前方的漆黑路面,眼神里恢复了那种死一般的平静:
“行了,你也不用太着急,等到了地方,见到陆星眠……都会水落石出的。”
无论陆海瑶接下来再怎么问,梁慕泽都只是保持着冷笑,再也不肯多透露半个字。
越野车兜兜转转开了大半天,直到夜幕彻底降临,才终于驶出了这片死寂的雨林屏障,驶入了一片地处边境交界处的僻静村落。
村子很旧,稀稀拉拉地分布着几户木质吊脚楼,四周全是一人多高的烟叶地,散发着刺鼻的草木苦味。
然而,车子停在承美美下午报出的木屋前,里面却是黑灯瞎火,空无一人。
梁慕泽熄了火,眼神瞬间阴沉了下来,搭在方向盘上的手微微紧捏。他隐隐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就在这时,陆海瑶手里的手机急促地响了起来。
电话刚接通,里面就传承美美依然大喇喇的声音:
“大瑶瑶!你们到了吗?不好意思啊!今天隔壁村,刚好有个‘赶摆’全村子的人都跑来凑热闹了,我和小姨也来了,我们在回来的路上呢,你们在门口稍等一会儿!”
陆海瑶握紧手机,眼角余光扫过身旁目光如鹰隼般盯着自己的梁慕泽,强压下心跳,平缓道:
“美美姐,那你们大概多久回来?”
“快了快了!半个小时吧!”
承美美在电话那头兴高采烈地喊道,
“对了大瑶瑶!我刚才在赶摆上看到有个老奶奶在卖‘狼牙土豆’!你不是最爱吃折耳根吗?我给你加了很多,一会儿就给你带回去哈!”
听到“折耳根”这三个字,陆海瑶的心脏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承美美是知道自己最讨厌这个东西的了,怎么会专门给她加菜呢?
“哦……好,”
陆海瑶深吸一口气,极力让声音听不出丝毫异样,
“那你快点回来,我等着你。”
挂断电话,陆海瑶乖巧地将手机放回原处,安静地坐在副驾驶上。
梁慕泽冷眼旁观,见她没有半点异状,眼底的警惕稍稍褪去了两分。
然而,才过了不到两分钟,陆海瑶突然整个人蜷缩了起来,双手死死捂住肚子,额头上竟然真的冒出了密密麻麻的虚汗。
“怎么了?”
梁慕泽眉头紧皱,眼神里满是怀疑。
“肚……肚子疼……”
陆海瑶脸色惨白,因极度紧张与痛感而声音打颤,
“可能……可能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不行,我要上厕所!”
梁慕泽冷笑了一声,压根不信:
“中午咱们俩吃的都是一样的东西,我怎么没有不舒服?别装了,快起来!”
“我……装什么装了?!”
陆海瑶像是被彻底怒火点燃了一般,咬紧牙关,扭过头冲着他怒吼道:
“梁慕泽!我……是真的疼啊!你要是不让我下车,我就直接拉在你这车上!
你以为我想跑啊?这黑灯瞎火的边破村子,我往哪儿跑啊?!”
她一边骂着,一边因为剧烈的腹痛冷汗涔涔,连嘴角都在打颤。
梁慕泽看着她那痛苦不堪的模样,又扫了一眼车外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荒凉村落,心中的怀疑终于动摇了。
这里荒凉无比,一个女人确实不可能跑得掉。
“前面有片芭蕉地。”
梁慕泽冷冷地拔下车钥匙,
“我警告你,别耍花样。”
车门一开,陆海瑶连鞋都来不及系好,捂着肚子连滚带爬地冲下了车,一头钻进了那片一人多高的芭蕉地里。
梁慕泽靠在车门旁,双手环胸地立在车子旁边。
他不耐烦地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掏出打火机“啪嗒”一声点燃。
深夜的小村庄,空气闷热潮湿,夜风吹过芭蕉地,发出沙沙的异响。
烟头上的红光在漆黑的夜色中忽明忽暗。
梁慕泽半眯着眼,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团缭绕的青烟,眼神冷漠地打量着四周。
一分钟……
两分钟……
手中那根烟已经燃尽了大半,可芭蕉地里除了风吹过芭蕉叶的沙沙声,竟然再没有半点该有的动静!
梁慕泽眼神骤变,猛地将手中的烟蒂扔在地上狠狠踩灭,瞬间意识到上当了!
“陆海瑶!”
他暴怒地低吼了一声,猛地抬脚往芭蕉地里跑去,结果找了一圈没看到半个人影子。
“操!”
梁慕泽罕见地爆了一句粗口,脸色阴鸷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拔出腰间的匕首,纵身一跃跨过一个小土坎,像猎犬一般疯狂地朝芭蕉地对面的烟叶地深处追了过去!
风吹过茂密的烟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陆海瑶在漆黑一片的烟叶地里狂奔,粗糙的叶片不断抽打在她脸上、手臂上,划出一道道火辣辣的血痕。她不敢回头,甚至不敢大口喘气,只能拼了命地往前跑!
可后方梁慕泽那沉重粗暴的脚步声却越来越近!
“陆海瑶!你跑不掉的!”
梁慕泽阴狠暴戾的声音在身后不远处炸响。
陆海瑶心胆俱裂,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就在她绝望地以为自己又要落入魔掌的那一秒——
斜前方黑漆漆的烟叶堆里,一道魁梧高大的黑影如同闪电般凭空冒了出来!
一只冰冷却极其有力的大手,精准无误地横空伸出,一把死死扣住了陆海瑶纤细的手腕!
“啊——!放开我!”
陆海瑶吓得惊尖了一声,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以为梁慕泽追上来了,她拼了命的挣扎着想要甩开对方!
然而,那道黑影顺势一拉,猛地将她整个娇小的身躯狠狠拽进了怀里!
熟悉的冷冽木质香气,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与烟草味,瞬间将她整个人包围。
男人紧紧抱住她,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那双微微发抖的手死死按在她的后脑勺上,低沉沙哑得近乎哽咽的声音在她的顶发上方炸响:
“瑶瑶……别怕!是我!我来了!”
陆海瑶浑身剧烈一震。
她颤抖着抬起头,在借着天边微弱的月光看清面前那张棱角分明、满是冷汗与暴戾杀气的熟悉脸庞时——
积压了整整三天三夜的恐怖、绝望与委屈,在这一瞬间轰然塌方!
“霍英楠?!”
大颗大颗的眼泪像决堤的洪水般夺眶而出,陆海瑶死死搂住男人的脖子,嚎啕大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