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瑶……别怕!是我!”
这低沉沙哑得近乎哽咽的声音在陆海瑶的耳边炸响,伴随着那熟悉的冷冽木质香气,瞬间冲散了深夜烟叶地里的死寂与腥气。
她浑身惊得一抖,颤抖着抬起头,借着月光看清了面前那张棱角分明、冷汗淋漓分外熟悉的脸庞。
积压的所有恐慌、绝望与委屈,在这一瞬间轰然塌方!
“霍英楠?!”
女人大颗大颗的眼泪像决堤的洪水般夺眶而出,她死死搂住男人的脖子,嚎啕大哭了起来:
“你怎么才来啊……呜呜呜……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霍英楠收紧双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融入骨血,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发颤地安抚着。
“陆海瑶!你往哪儿跑?”
还没等两人喘口气,后方追上来的梁慕泽已拎着匕首穿透烟叶,冰冷的目光与霍英楠那双充血的猩红眼眸在夜色中轰然撞在一起!
梁慕泽猛得一怔,显然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他,而不等他想明白下一秒——
“砰——!”
一声脆响陡然刺破夜空!
梁慕泽刚要猛扑过来的身形硬生生刹住,一颗子弹精准地砸在他脚边的泥土里,溅起飞扬的沙土。
四周的烟叶地里瞬间沙沙作响,几道黑影凭空冒了出来,冰冷的枪口齐刷刷锁定了梁慕泽!
“梁慕泽,你没机会了。”
霍英楠单手将陆海瑶搂在怀里,一只手扣紧枪栓,漆黑的眼底压着一股要见血的暴戾。
梁慕泽被围在正中央,原本还硬扛着的笑意瞬间荡然无存。
“瑶瑶,把头转过去!”
霍英楠轻柔着抚摸着陆海瑶的头顶,陆海瑶轻嗯一声,乖巧的扭过头,但双手还是紧紧的环住霍英楠的腰身,生怕他会丢下自己似的,
只是,霍英楠依旧感受到环在自己腰上的手此刻还在隐隐发颤。
梁慕泽死死盯着霍英楠,眼神里尽是不甘和愤怒。
“霍英楠!怎么哪都有你啊!”
“你抢了老子的女人,还不允许我找媳妇儿吗?梁慕泽,你敢动她!今天我就要你知道后……”
就在霍英楠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来的时候,他的侧前方的灌木丛里突然炸开两团刺鼻的浓烟!
白烟铺天盖地冲了出来,瞬间迷了所有人的眼睛。
“有埋伏!小心!”
阿满大喊了一声。
“啪!啪!”
几声闷响在白雾里炸开,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也就三五秒的工夫,风吹散了白烟,地上只留下一滩还没凝固的血迹和掉落的匕首——梁慕泽竟然被人强行带走了!
大志打着手电筒快步冲上去,蹲下身摸了摸地上的血迹,又捡起废弹壳,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崖哥,那群狗杂碎是有备而来的!手脚他妈的太快了,到底会是什么人啊?”
霍英楠眉头死死拧在一起,眼神冷得像刀子一样扫过四周。
站在队伍末尾的段烈也拎着枪走了过来,神色有些不自然地低声开口:
“霍总,要不要我带几个人往边境深处追?他们跑不远。”
霍英楠冷冷地扫了段烈一眼,冷声道:
“不用追了。”
霍英楠收回视线,声音低沉无比,
“黑灯瞎火,对方虚实不清,追过去容易中埋伏。收队!”
“是,崖哥!”
大志和阿满立刻警惕地分立两侧掩护。
霍英楠转过身,一把将脱力的陆海瑶打横抱起,贴在她耳边低语:
“没事了,瑶瑶,我们安全了。”
……
不一会儿,一行人摸黑回到了承美美暂住的那栋小吊脚楼里。
“大瑶瑶!大瑶瑶!”
门一开,早就急得跟热锅上蚂蚁一样的承美美猛地冲了过来,一把抱住陆海瑶,眼泪鼻涕瞬间蹭了她一肩膀:
“吓死我了!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这辈子都没法原谅我自己!呜呜呜……”
陆海瑶拍了拍承美美的背,满脸疑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会搞在一起的?”
承美美破涕为笑,抹了抹眼泪,往霍英楠那边努了努嘴:
“还不多亏了你家霍大师长!我刚找到小姨现在的住址,他就带着人找上门了。
我一听他说你被梁慕泽劫持了,吓得我都差点没魂儿了,之后,他说梁慕泽肯定会联系我,我们才做了这么一个局,‘请君入瓮’!”
陆海瑶扭头看向霍英楠,眼里闪过一丝惊诧:
“霍英楠,你怎么知道梁慕泽带我来这儿是为了找美美姐的?”
霍英楠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拿过湿毛巾一点一点擦掉她脸颊和手上的污泥,语气淡淡的:
“华国这么大,他带你从锦城跑了,直奔西城,他在这儿,除了找承小姐,还能找谁?”
承美美双手环胸,打量着霍英楠,挑了挑眉:
“霍英楠,可以啊!以前我只觉得你只是脸长得好一点、身材好好一点、还能打一点,没想到这脑子也还是聪明一点的嘛!”
霍英楠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一边细心地替陆海瑶把蹭破皮的胳膊包扎好,一边冷冷扔过去一句:
“切!老子会的还多着呢!”
“你……”
承美美被噎得一梗,咬了咬牙,到底是因为那张冷得能冻死人的脸没敢顶回去,只能小声嘀咕,
“哼,还真是给你点阳光就灿烂了……”
陆海瑶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拉住承美美:
“对了美美姐,你之前在电话里说找到你小姨了,她人呢?”
“别提了,”
承美美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拉过椅子坐下,
“我查了很久才找到小姨最近几个月都住在这家民宿里,可我过来的时候,民宿的老板说她前些天和村民去深山里挖菌子去了。我都守了好几天了,都还没回来。”
陆海瑶想起梁慕泽在车上提到的那些疯狂的话,眉头皱得更紧了:
“美美姐,你小姨进山,会不会出什么意外啊?”
“应该不会吧?”
承美美摇了摇头,语气还算宽心,
“老板娘说她是跟着一群村民走的,要是有事,早就有人跑回来报告了,只是深山里面,没有信号,我就只有干等的份儿,我小姨就是贪玩,都四五十岁的人了,还跟个长不大的孩子似的,没事!没事!”
大志和阿满安排好外面的事后,推门进来:
“崖哥,周围已经安排好了。我们轮流盯守。今晚大家先休息,有什么事明天一早再说。”
霍英楠点了点头:
“嗯!辛苦了。”
连日的奔波和精神的高度紧绷让每个人都疲惫不堪,简单交待了几句后,大家便各自回房歇息了。
深夜的吊脚楼非常安静,窗外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虫鸣。
陆海瑶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了干爽的衣服。
躺在柔软的木床上,她整个人像脱水一样软了下来。
霍英楠侧身躺在她旁边,伸手将她搂进怀里,下巴贴着她的额头,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的气息。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弱月光。
陆海瑶靠在他宽阔的胸膛上,听着他稳健的心跳声:
“霍英楠,你知道吗?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你来找我了。”
霍英楠的手掌抚着她的后背:“傻丫头,我说了,不会让你离开我的。哪怕是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到你的。”
“霍英楠!那些被他关着的日子里,我真的好想好想你!梁慕泽,梁慕泽就是个疯子!”
陆海瑶的声音越说越激动,她忽然紧紧的抱住霍英楠,浑身忍不住的开始发抖,
“他说美美姐的小姨是他的研究员,他有一家什么科研所,还说美美姐的小姨拿了他的什么东西,还说……还说我是他的什么努力了多年,得到的宝贝?”
说到这里,陆海瑶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与恐惧:
“霍英楠……我好怕……你不知道,我被他关在那个庄园里四周除了保镖就是毒蛇猛兽,还有好多好多的陷阱,沼泽,我逃了好几次,都没有逃掉……然后就绝食,他还……他还差点掐死我,他就是个疯子!”
听着陆海瑶哽咽的话,霍英楠的眼眸深处掀起了滔天巨浪。
霍英楠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捏住,呼吸都变得有些沉重。
“瑶瑶,别想了。”
霍英楠强压下内心的震惊,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角,声音低沉而温柔,
“你现在已经安全了,不管他到底有什么阴谋,只要有我在,就绝不会再让人伤你一分一毫。睡吧,熬了几天,你也累了。别怕,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这次,不会再把你弄丢了!”
陆海瑶确实已经到了极限,听着他沉稳的声音,眼皮越来越重,没一会儿便在他的怀里一抽一抽,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可就在她呼吸渐渐均匀的那一刻——
霍英楠搂在她肩膀的那只右手,突然毫无预兆地抽搐了一下!
“唔……”
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烈绞痛,毫无征兆地从霍英楠的骨髓深处爆开!
就仿佛有千万根烧红的毒针,在他的经脉里疯狂地穿刺!
额头上几乎在一秒钟内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霍英楠咬紧牙关,死死抠着床单,硬生生把到了喉咙口的声音给咽了回去。
然而,他低头看向自己搂着陆海瑶的那只右手,竟然在月光下又开始慢慢变得半透明了起来。
剧痛与担心双重折磨着他,霍英楠的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霍英楠看着睡梦中的陆海瑶,强忍着浑身崩溃般的绞痛,极其艰难地一点点抽回自己的手,撑着身子下了床。
“我……我去喝杯水。”
他声音发颤地低语了一句,甚至不敢等陆海瑶有没有回应,便慌不择路地推开门,近乎逃跑般地躲进了漆黑的走廊深处。
在走廊最偏僻的角落里,霍英楠整个人无力地瘫软靠在木墙上,顺着墙壁滑坐在地。
“该死的!”
剧烈的绞痛让他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死死扣着墙板,牙龈都咬出了血,整只右手在漆黑的夜色中继续变得透明了起来。
陆海被霍英楠下床时那发颤的声音惊醒了。她有些不放心的披上外套,顺着走廊寻了过来。
拐过走廊夹角,陆海瑶一眼就看到了缩在角落里、痛苦蜷缩成一团的霍英楠。
“霍英楠?”
陆海瑶心里一慌,大脑一片空白,连忙小跑过去蹲下身,伸出手慌张地去抓他颤抖的右手:
“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受伤了?你别吓我啊!”
然而,下一秒——
陆海瑶的手指在碰到他右手的瞬间,
她的手,就这么毫无阻碍地……径直穿透了霍英楠那只半透明手臂!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陆海瑶僵在原地,整个人如遭雷击,瞳孔剧烈收缩。
她颤抖着低下头,看着自己穿透他手臂的双手,又抬起头看了看霍英楠那张冷汗涔涔、满是痛苦与绝望的脸。
大颗大颗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一股刺骨的冰凉从脚底直冲头顶,陆海瑶的声音带上了极度的恐慌与崩溃:
“霍英楠……你的手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