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兄?”
顾长安从人群后方走出来,脸上的惊讶没有掩饰。
青不凡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两人在青云城分别时,顾长安已经准备进入断星岭,只是双方走的并不是同一条路。
现在却在内环重新碰上了。
“顾兄。”
青不凡点头,却没有继续往石台方向走。
数十丈断崖横在中间。
脚下只有一条贴着崖壁延伸的窄道。
贸然过去,等于主动把退路交出去。
顾长安显然看出了他的戒备。
“自己人。”
“至少现在是。”
说完,他转身看向身后那名白发老者。
“许老,他就是我之前提过的青不凡。”
白发老者重新打量青不凡。
片刻后,微微点头。
“炼气三层,能一个人走到这里,不简单。”
青不凡没有接话。
近距离之后,他才隐约感觉出来。
老者虽然气息极强,却还没有真正踏入筑基。
只是那股灵压远胜寻常炼气后期。
顾长安主动解释:
“许老炼气十二层。”
“已经在准备筑基。”
青不凡心里有数了。
炼气十二层。
已经站在炼气境最顶端。
白发老者看向青不凡腰间。
“你走的是哪一路?”
“玄岩、水纹、锋纹三令开的路。”
这句话一出,石台上几人神色都有了变化。
顾长安走近两步。
“三种完整门令?”
“嗯。”
“都在你身上?”
青不凡看了他一眼。
顾长安立刻笑了。
“当我没问。”
“这种地方问别人家底,确实容易挨刀。”
白发老者没有笑,却也没继续追问。
“我们走的是器纹门。”
“进来时六个人。”
“现在只剩四个。”
青不凡看向地上的两具尸体。
一个胸口塌陷。
另一个身上却没有明显伤口。
只有七窍残留着已经干涸的血迹。
和青铜门外那名被钟声震伤的炼气四层修士很像。
“神魂禁制?”
白发老者眼神微动。
“你遇见过?”
青不凡没有隐瞒。
“门后有一口古钟。”
“钟声直接伤识海。”
“没有门令的人强闯,会被攻击。”
顾长安脸色顿时沉了几分。
“难怪。”
他看向地上那具七窍流血的尸体。
“我们进来时根本没见到钟。”
“只有一道无形冲击。”
“老林连防御法器都没来得及开,人就倒了。”
青不凡看向白发老者。
“你们怎么进来的?”
“硬扛。”
顾长安指了指许老。
“许老用一件守神玉器挡了两次。”
青不凡目光在许老腰间停了一瞬,很快收回。
能护住识海的东西,在这种遗迹里比普通护身法器更值命。
白发老者看着他。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不知道。”
“那你为何往里面走?”
“外面有人堵门。”
顾长安愣了一下。
随即笑出声。
“谁?”
“一个炼气六层。”
“还有两个。”
青不凡停了一下。
“现在可能只剩两个半。”
“什么意思?”
“有一个被魂禁打废了。”
白发老者眼中终于出现一点笑意。
“你倒会选路。”
“路不是我布的。”
青不凡道:“他们自己跟进来。”
双方之间的气氛稍微松了一些。
青不凡这才沿着窄道向石台走去。
不过走到一半,他还是停了下来。
“先谈件事。”
顾长安笑了。
“我就知道。”
“你说。”
青不凡取出一块薄玉片。
不是门令。
而是他沿途随手刻下的简单路线。
只有几个关键位置。
守库。
石道。
三令入口。
古钟门。
没有标记自己具体得到什么。
“我走过的路。”
“包括魂禁的位置。”
“可以给你们一份。”
顾长安没急着伸手。
“想换什么?”
“术法。”
顾长安挑眉。
“你缺术法?”
“缺。”
“什么类型?”
“防御。”
顾长安转头看向许老。
白发老者沉吟片刻,从储物袋里取出三枚玉简。
“这里有三门。”
“《木甲术》。”
“《玄甲术》。”
“《水幕诀》。”
青不凡眼神落在三枚玉简上。
许老继续道:
“木甲术容易练,但防御一般。”
“水幕诀变化多,对灵力控制要求更高。”
“玄甲术最笨。”
“把灵力凝成一层玄土甲衣,挡在体表。”
“优点也是最笨。”
“够硬。”
青不凡伸手。
“玄甲术。”
顾长安忍不住笑了。
“你选得倒快。”
“我现在不缺花样。”
青不凡道。
“缺的是被人砍一刀以后还能站着。”
许老看了他一眼,将《玄甲术》扔了过来。
“路线不够。”
青不凡接住玉简。
“还要什么?”
“你在里面见到的东西。”
青不凡眼神微微一冷。
许老补了一句。
“不是问你得到了什么。”
“我只想知道,那条路还有没有再走一次的价值。”
青不凡沉默片刻。
“有守库。”
“里面曾经有能用的东西。”
“再往里,有一处养神法门的传承石室。”
顾长安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养神法门?”
许老也第一次真正动容。
“东西还在?”
“传承物已经被我取走。”
“石室和后面的路还在。”
许老看向青不凡手里的玉片。
“路线给我。”
“《玄甲术》归你。”
“再加三十块下品灵石。”
青不凡没有马上答应。
“还有一个条件。”
顾长安抬手。
“你先说。”
“如果你们走我这条路,里面已经被我拿过的东西,不许追问。”
顾长安看向许老。
许老点头。
“可以。”
“各凭本事。”
“你先到,自然是你的。”
青不凡这才将路线玉片抛过去。
顾长安接住。
许老也取出三十块下品灵石,直接装进一个小布袋扔给青不凡。
青不凡掂了掂,收下。
自己已经走过的路线,换一门防御术和三十块灵石。
值了。
顾长安看着他把《玄甲术》收好,忽然道:
“青兄。”
“你是不是还拿到了门令?”
青不凡转头看他。
顾长安赶紧摆手。
“别这么看我。”
“不是要你的。”
他说着,从自己储物袋中取出一块青黑色古令。
正面只有一个字。
器纹。
完整的器纹令。
青不凡目光顿住。
顾长安晃了晃。
“现在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能走到这里了。”
“你有三种。”
“我们有器纹门。”
青不凡没有说自己手里还有几块残令。
顾长安也没有继续问。
反倒将一张折得很小的油纸拿出来。
“这个你应该更感兴趣。”
油纸展开。
上面同样写着收购门令的价格。
玄岩门。
水纹门。
锋纹门。
器纹门。
后面的价格不同。
最下方仍然是一句——
六令齐全,面议。
和青不凡从黑衣杀人者身上得到的那张几乎一样。
“哪里来的?”
“临时营地。”
顾长安道。
“三天前突然有人开始收门令。”
“最开始价格还不高。”
“断星岭真正开启以后,一天涨了两次。”
“现在完整门令已经有人出到四百以上。”
青不凡皱眉。
“谁在收?”
“不知道。”
“天元商会也查不到?”
“不是查不到。”
顾长安摇头。
“是每次出面的人都不一样。”
“散修。”
“小商队。”
“甚至还有两个附近修真家族的人。”
“拿钱的人不一样。”
“背后出灵石的,却很可能是同一个。”
青不凡心里微沉。
那个黑衣人只是在杀人夺令赚差价。
真正想凑齐六门的人,还藏在后面。
许老忽然开口:
“所以我们没有卖。”
“能让别人花几百灵石收的东西,价值往往不止几百。”
顾长安将器纹令重新收好。
“现在四种令已经出现。”
“至于药纹、无纹两种——”
话还没说完。
石台下方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咔。
所有人同时停住。
许老第一个转身。
“下面。”
青不凡也听见了。
石台底部,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上爬。
一下。
一下。
很慢。
紧接着。
一只满是鲜血的手,从断崖边缘伸了上来。
顾长安身旁一名修士立刻拔剑。
“谁!”
那只手死死扣住石沿。
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艰难爬了上来。
炼气五层。
胸口被什么东西洞穿。
右腿几乎已经废掉。
更醒目的是——
他的左手里,还攥着一块青黑色古令。
上面只有一个字。
药纹。
顾长安目光猛地一变。
男人抬头。
看见这么多人,眼中先是一喜。
随后却像突然想起什么,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走……”
声音极低。
“下面……”
他刚说两个字。
一道红线忽然从断崖下飞起。
噗!
直接穿过后脑。
男人身体猛地一僵。
眼里的光迅速散去。
那块药纹令从手中脱落,滚向石台边缘。
青不凡没有去抢。
顾长安也没有动。
因为断崖下面,已经响起了第二个人的声音。
带着笑。
“人多了点。”
“不过——”
“门令也多了。”
黑暗中。
一只苍白的手缓缓攀上石沿。
手背上,一道血色纹路一直蔓延到袖口。
许老脸色沉了下来。
“血煞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