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门非宝。
六门为筛。
青不凡看着玉片背后的两行字，没有立刻踏上石桥。
顾长安也凑过来看了一眼。
“意思是，前面的药室、器库，都只是筛人的？”
“至少不是最终目的。”
青不凡收起灰白玉片。
裴知秋看向石桥尽头那座六角石殿。
“筛什么？”
“不知道。”
这一次，兰灵玉也没有答案。
忘川宗留下的东西，她能认出一部分。
断星岭这座内府，却显然不是她熟悉的地方。
青不凡没有为了答案立刻往前。
反而转身。
“先把后面的东西处理了。”
顾长安眼睛立刻亮了。
“我就说青兄是个过日子的人。”
两具傀儡还躺在石厅里。
黑铁傀儡胸口阵核已经损坏，但关节、导轨和内部阵材仍然完整不少。
青铜傀儡更值钱。
只是太大。
哪怕有储物袋，也没必要把一整具近丈高的铁疙瘩全塞进去。
几人很快拆下真正有用的部分。
六根暗金短轴。
两块尚且完整的金行阵板。
一枚仍有微弱灵光的青铜阵核。
还有几块材质明显不错的傀儡甲片。
顾长安蹲在地上，一件件检查。
“这些东西拿回青云城，拆开卖都不会便宜。”
“尤其这枚阵核。”
青不凡看了一眼。
“坏了多少？”
“至少一半。”
顾长安用指节敲了敲外壳。
“可阵核这种东西，坏一半也有坏一半的用法。”
“炼器师喜欢。”
“阵师更喜欢。”
他说到这里，忽然看向青不凡。
“你不是正缺金行东西？”
青不凡没有客气。
“阵板我要一块。”
“短轴给我两根。”
顾长安点头。
“阵核呢？”
青不凡摇头。
“你收。”
“我现在用不上。”
阵核虽然好。
但体量太大，而且内部结构已经超出他现在能直接重构的程度。
拿在手里只会压资源。
不如先拿最适合研究的东西。
裴知秋只拿了一块较薄的傀儡甲片。
她用剑尖轻敲两下。
“这个能补护肩。”
顾长安看了她一眼。
“你自己会炼？”
“不会。”
“那你拿它做什么？”
“找人炼。”
顾长安沉默一息。
“有道理。”
裴知远坐在一旁，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
东西很快分完。
剩下大块青铜与黑铁材料，顾长安全部收进自己的储物袋。
不是白拿。
等出去以后再估价结算。
这种东西现在分灵石没有意义。
能不能活着出去还不知道。
处理完战利品，四人才重新来到石桥前。
青不凡走在最前。
神识铺开。
三丈。
桥面。
桥边。
桥下。
全都没有明显阵纹攻击。
真正的阵线，埋在桥内部。
很稳定。
更像承载。
他没有因此放松。
一步一步往前。
桥下漆黑得像没有底。
丢下一块碎石。
很久都没听见落地声。
裴知远下意识往中间靠了一点。
“这要是掉下去……”
顾长安道：“别想。”
“为什么？”
“想了腿软。”
裴知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本来就有伤的左腿。
“不用想也软。”
石桥不长。
不过二十余丈。
真正走到六角石殿前，众人才看清六扇门的不同。
玄岩门厚重。
门面像整块黑岩。
水纹门颜色偏青。
表面有一层极淡水纹。
锋纹门最窄。
门缝里隐约有锐利气息。
器纹门上刻着许多器纹。
药纹门有药纹。
无纹门则什么都没有。
裴知秋皱眉。
“和外面六路很像。”
“不是像。”
青不凡道。
“就是一套。”
他取出灰白玉片。
刚靠近石殿。
玉片正面的六线同时亮起。
可只有其中两条真正延伸到了中央。
器纹。
药纹。
剩下四条依旧断着。
顾长安看了一眼。
“因为我们走过器纹、药纹两路？”
青不凡没有马上回答。
他把自己的药纹令靠近药纹门。
没反应。
换玄岩令。
玄岩门也没反应。
门令到了这里已经失去作用。
裴知秋伸手按向器纹门。
刚碰到门面。
嗡。
一道极淡的青白光从她掌下亮起。
不是令牌。
是她自己。
青不凡目光一凝。
裴知秋也立即收手。
门上留下了一道很浅的剑形纹记。
几息以后才慢慢消失。
顾长安走过去。
同样按手。
这次出现的不是剑纹。
而是一圈极淡的青光。
像一枚缩小的护盾。
裴知远愣了一下。
“为什么不一样？”
“门在认人。”
青不凡已经看懂了一部分。
“不是认身份。”
“认你在器纹路里留下的东西。”
裴知秋看向自己的剑。
“我杀了傀儡。”
顾长安晃了晃手里的小盾。
“我拖了大的。”
青不凡则走到药纹门前。
伸手。
掌心落下。
药纹门亮起，几道细密阵纹缓缓出现。
其中一圈。
恰好围着一滴露珠般的光点。
清魂玉露。
顾长安目光微变。
“所以药室里拿到什么，不是重点。”
“重点是你怎么拿到。”
青不凡点头。
这就是“筛”。
六条路里都有资源。
可资源只是表面。
真正被记录下来的，是进入其中的人用了什么方法，做了什么选择，最后留下什么痕迹。
他重新拿出灰白玉片。
这一次。
上面的字变了。
很慢。
像灵力一点点从玉层深处渗出来。
六途择人。
过者留痕。
六痕同聚，方见内藏。
石殿前安静下来。
裴知远最先开口。
“六痕？”
“六条路都得有人通过。”
顾长安脸上的轻松慢慢消失。
“我们现在只有器纹、药纹。”
“还差玄岩、水纹、锋纹、无纹四路。”
裴知秋抬头。
“那就等？”
“等不一定是好事。”
青不凡看向身后。
石桥空空荡荡。
可他们都知道。
外面还有人。
血煞宗。
韩沉岳。
还有其他从断星岭进入这里的散修。
如果“六痕同聚”是硬条件。
那剩下四条路，迟早会有人走出来。
问题是——
出来的是谁。
顾长安明显也想到这一层。
“如果韩沉岳过了一门呢？”
没人回答。
答案很简单。
那他们就必须和韩沉岳一起站在这座殿前。
甚至一起开门。
裴知远脸色有些难看。
“能不能回去走另外四门？”
青不凡摇头。
“外层门令能开路。”
“但这座殿认的是路里留下的痕。”
“我们强行再走一遍，能不能留下第二道，不知道。”
更重要的是。
没必要。
为了补一条痕，把自己送进另外一条未知筛路。
风险太大。
青不凡绕着六角石殿慢慢走了一圈。
六门之间没有明显缝隙。
也找不到能够绕开的侧道。
乾坤造化盘的观纹只能看见门后有庞大灵路，却无法直接穿透。
层级太高。
不能强看。
他停在玄岩门附近。
神识刚准备收回。
忽然。
玄岩门背后。
传来一丝极轻的波动。
嗡。
门面最下方。
一道暗金纹路亮了。
不是他们触发的。
从里面亮起。
顾长安瞬间握住小盾。
裴知秋已经站到裴知远身前。
青不凡也按住青锋剑。
一道。
两道。
越来越多阵纹从玄岩门下方向上爬。
灰白玉片同时震动。
原本断开的玄岩线。
正在缓慢向中央延伸。
有人通过玄岩路了。
石殿内。
先传来脚步声。
不快。
一轻。
一重。
像有人拖着伤腿。
随后。
门后响起一道粗重呼吸。
青不凡没有出声。
玄岩门缓缓开启一道缝。
血。
先从门槛下面流了出来。
紧接着。
一只沾满鲜血的手扶住门框。
那人低着头。
半边衣服已经被染透。
顾长安看清来人以后，脸色骤然一变。
“自己人！”
青不凡目光也沉了下来。
是留在上面帮许老拖住血煞宗的两名天元商会修士之一。
可现在。
只有他一个。
男子抬起头。
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看见顾长安的一瞬。
他像终于撑不住，整个人跪倒在门边。
“顾公子……”
顾长安一步上前。
“许老呢？”
男子张了张嘴。
第一句话却不是回答许老。
而是——
“韩沉岳……”
“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