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午后。
青不凡驾着青羽梭落在一片乱石滩上。
这一次没有撞树，也没有在落地时往前冲出十几步。
青色飞梭贴着地面滑过数尺，稳稳停下。
罗川从天元轻舟上看了他一眼。
“总算像会用了。”
青不凡收起青羽梭。
“直着飞而已。”
真正斗法时能不能用，还得另说。
青羽梭到手不过一日，他现在也只敢拿它正常赶路。若真在半空与人斗法，稍有失控，先从飞梭上掉下去的可能就是自己。
杜衡已经站在河边。
前方水面渐宽，两岸大片白芦随风起伏。
白芦渡到了。
这一次顾长安没有跟来。
主驻点内部还有魏成安、曹远和斗笠男子三条线要收，他的右臂也仍固定在固骨灵夹里。
临行前，他只交代了一句话。
“看看白芦渡还剩什么。”
“有东西就带回来。”
“没有，就回来。”
没有让他们继续往南追。
黑石坳一夜失联，炼气九层死了，魏成安被擒，昨天又少了一个来清理旧线的人。
对面如果还在原地等着，反而不正常。
三人沿北岸慢慢接近。
路线玉简里标出的白芦渡一共有三处落舟点。
北岸一处。
南岸一处。
河心还有一片芦洲。
距离最近的北岸石台已经烧过。
几条原本嵌在石面的阵纹被人从中间凿断，阵槽里全是黑灰。
杜衡蹲下摸了一把。
“不是昨晚烧的。”
“比昨天那两处留讯阵还早一点。”
青不凡没有放开神识，只走近看了几眼。
烧阵的人处理得很干净。
阵石被挖走。
能拆的灵材也已经拆掉。
留下的只是无法带走的石台和几条废纹。
“去芦心洲。”
三人重新上舟。
轻舟没有直接靠岸，而是绕着河心那片芦洲转了一圈。
岛上安静。
没有飞行法器。
也没有修士气息。
东侧原本应该供货舟停靠的石岸上，只剩下几处颜色较新的压痕。
那里确实停过东西。
而且不是一次。
罗川落地以后沿着岛边转了一圈。
“没人。”
杜衡很快找到中央石台。
上面的三处阵槽全部空了。
其中两处已经被直接砸坏，最后一处则烧得发黑。
“撤得够快。”
青不凡没有碰整个石台。
他在旁边蹲下，看着最靠外的一条黑色阵纹。
火烧过。
但没有完全毁掉。
那条阵纹与石台内部另一条水行纹之间，还残留着很细的一点连接。
如果继续硬拆，剩下的东西也会彻底散掉。
青不凡取出残缺五行阵盘。
一块下品灵石嵌入供灵槽。
右侧金位亮起。
杜衡看向他。
“能看？”
“不知道。”
青不凡把青锋剑压进金位外槽。
锋锐的金行灵力沿阵盘稳定下来。
他没有碰石台其他地方。
只用这一股阵力压住烧毁阵纹旁边即将散掉的一个节点。
暗金灵光接上。
焦黑石台突然轻轻亮了一下。
很弱。
只维持了两息。
青不凡立即收掉大半灵力，只留下最细的一股。
阵纹没有重新运转。
却有一道已经残缺的留痕慢慢浮出来。
几个字断断续续。
前面已经看不清。
最后只剩：
白芦止。
下面还有一道更短的印。
乙七。
三息以后。
焦黑阵纹再次暗下去。
青不凡主动断开金位。
没有继续推。
这座阵已经毁了。
能留下这一点东西，是因为对方撤走时没有把最后一处留痕烧透。
再强行往下接，只会拿自己的灵石和识海去填一座废阵。
罗川看着石台。
“白芦止。”
“这地方不要了？”
杜衡点头。
“八成是。”
青不凡收起阵盘。
至少现在可以确认，对方不是单纯把货改到今晚或者明晚。
白芦渡这处交割点已经被主动废弃。
三人继续搜岛。
没找到储物袋。
也没有留下货物。
岛西侧一棵老柳下面倒是埋着几块烧碎的灵木牌。
多数只剩巴掌大小。
杜衡用刀尖拨开灰土。
其中一块背面还有半道黑色转运纹。
正面是“乙七”。
另外一块却不同。
上面的灵纹已经烧去大半，只在边角残留着一层暗红色血纹。
罗川看了一眼。
“血煞宗？”
青不凡也认得那种气息。
他见过血煞宗的令牌、符纹和法器。
血煞灵力留下的痕迹很明显。
但两块灵木牌放在一起，结构完全不同。
乙七那块走的是普通转运封纹。
暗红残片则只是附在货牌上的一道外来印记。
杜衡拿起来翻了两遍。
“不是一套东西。”
“嗯。”
青不凡没有再往下猜。
至少能说明一件事。
乙七线与血煞宗确实有往来。
可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任何东西能证明这条地下转运线本身就是血煞宗开的。
也可能只是替血煞宗运过货。
或者卖过路线。
这两者差得很远。
杜衡把两块残片分别封进灵袋。
“带回去。”
剩下的搜索没有再得到多少东西。
他们在南岸又找到一处废掉的验牌阵。
同样被拆过。
连附近芦苇里的两根引路阵杆都已经拔走。
对方撤得很彻底。
不是临时避风头。
是真的把白芦渡这一点丢了。
傍晚。
天元轻舟重新升空。
青不凡没有留人守白芦渡。
一处已经废掉的交割点，再耗三五个人守几天，没有意义。
回到主驻点时，顾长安正在档阁外等。
杜衡把“白芦止”的留痕和两块残牌都说了一遍。
顾长安没有露出意外。
“那就到这里。”
罗川问：“不往南查？”
“查什么？”
顾长安把那块乙七残牌扔回桌上。
“魏成安只知道相邻交割点。”
“白芦渡又已经撤了。”
“再顺着河一段一段找，找十天也可能只找到几处废阵。”
他看向杜衡。
“把白芦渡、黑石坳和旧线沿途所有已知乙七印纹整理出来，送上去。”
“送哪？”
“雁回城。”
青不凡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
顾长安察觉到他的目光。
“你不知道？”
“不知道。”
“也对。”
顾长安转身进屋。
片刻后，他从柜里取出一枚比普通路线玉简大得多的青色玉板。
灵力注入。
一道淡青色山河图在桌面上方展开。
不是老石驿那种只画一条任务路线的简图。
山。
河。
城。
坊市。
商路。
大片区域同时浮了出来。
顾长安手指点在右下角。
一个很小的光点亮起。
“这里。”
“天元主驻点。”
随后手指向西南上移。
一个比主驻点大了十几倍的光印缓缓亮起。
雁回城。
“天元在青州东南这一片真正的区域分会，在这里。”
“魏成安牵涉内部路线，黑石坳又截出这么多货，这件事已经不是主驻点自己封几个人就能结的。”
“过两天我要把人、账、母纹片和乙七线的东西送过去。”
青不凡的目光没有离开那张图。
他看见了九连山。
也看见了断星岭。
两处他走过、打过、差点死过的地方，在这张山河图上只隔着很短的一段。
再往外。
还有更多山脉。
更多城池。
一些地方只有名字。
一些地方则被不同颜色的灵纹圈了起来。
最远处甚至已经超出了这块玉板能够展开的范围。
青不凡问：
“雁回城有养魂的东西？”
顾长安看了他一眼。
“比这里多得多。”
“这里叫主驻点，说到底只是守商路的地方。丹药、符箓、低阶法器够用，真要找少见的东西，得去城里。”
“阵材呢？”
“也有。”
顾长安笑了一下。
“你还想要什么？”
青不凡没有接话。
养神玉髓只够再用几次。
五行阵盘也只活了一个金位。
他已经炼气六层。
继续往后，修炼资源、阵材、神魂灵物，都不可能只靠等敌人送进储物袋。
顾长安把山河玉板收了起来。
“想看？”
“嗯。”
“那就跟我去雁回城。”
“分会里的图比这张全。”
青不凡点头。
走出档阁时，天已经黑了。
青羽梭挂在储物袋里。
白芦渡这一趟没有新的储物袋，也没有再多一艘货舟。
但那条从魏成安一路追出来的线，至少暂时停在了这里。
青不凡回头看了一眼档阁。
刚才那张山河图仍留在脑子里。
九连山、断星岭、天元主驻点、白芦渡依次落在玉板右下方。
青不凡看了片刻，才发现自己此前活动的范围，不过占了青州东南很小的一隅。
而两日后。
他要去雁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