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还在继续播放,城市已经沦为一片废墟后。
那颗黑色球体从一处高塔中飞出,悬浮在空中,静默片刻后,骤然爆裂开,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冲向了下方的一个智慧生命。
那是一个异常高大的智慧生命,它毫不犹豫地张开外壳,将黑光吞入。
下一秒,它的身体猛地暴涨,原本温润的螺旋壳变得漆黑如墨,漆黑的外壳覆盖住膨胀起来的新皮肤,同时新长出来数十条触手。
暴涨的身体让它痛苦异常。
众人也是第一次听见它们的声音,那嘶吼中带着无尽的痛苦与不甘。
触手挥舞着,刺破了塔楼顶层的穹顶,直冲云霄。
“它牺牲了自己,去撞击那张网。”时岞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震撼,“用自身的能量爆发,试图撕开一个缺口。”
方翊终于发现了还仰躺在地上的邓钰,皱着眉把邓钰拉了起来,“你说那是超脑?这是融合成生物电脑了?”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最后定格的一幕,是触手迎上那张巨大的光网,但光网仅仅波动了一下,便迅速复原。
而那只挺身而出的智慧生命,连同它周围的所有城市建筑,都在一瞬间化为乌有,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失败了。”宋漾低声说道,脸色苍白,“无论它们做了什么,都失败了。”
“不,”夏昭宁摇了摇头,目光盯着那块已经暗淡下去的晶体板,“如果完全失败,这座城市就不会留存下来,唐炘也不会在这里留下痕迹。那颗黑色球体可能并没有完全消散。”
她没有多做解释,激活了最大的一块晶体板。
这一次的画面,是城市的最后时刻。
剩余的智慧生命聚集在中心塔楼里,它们触手彼此交握,头部的发光器官同时亮起,似乎在进行某种集体仪式。
画面切换到了中心塔楼的底部,反重力推进阵列亮了起来。
整座城市缓缓升空,试图逃离。
但天空中的灰白色阴影动了。
光网化成了无数条灰白色的触须,缠绕住刚刚飞起的城市。
城市在触须的缠绕下剧烈震颤,再无法前进,推进阵列的光芒越来越弱,最后彻底熄灭。
最终,城市从半空坠落,砸进了海里。
画面的最后,是中心塔楼内部。
那些智慧生命激活反重力推进阵列后,已经全部化作了灰烬,最后消散的是它们的触手,消失前最后一刻还紧紧交握在一起。
“所以…”时岞刚开口,发现声音有些嘶哑,她咳了咳,继续说道,“咳咳…所以海蓝星的上一代智慧生命,就是被天上那个东西消灭的?”
“为什么?”时岞盯着夏昭宁。她直觉夏昭宁知道答案。
夏昭宁实话实说,“不确定。”
是真的不确定,灰白色存在虽然是在海蓝星外围监视,但海蓝星真的受制于它们吗,依夏昭宁看,并不见得。
海蓝星用唐炘作铒,引特调局过来,又让自己和特调局产生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一系列操作,看似随意,实则每一步都精准得可怕。
她为什么会重生?
上一世,海蓝星要做的事失败了?也是,都碎成渣、崩成灰了,肯定是没成功。
所以这一世,它让她重来一次,带着上一世的记忆,想让她去改变什么?
或者,上一世根本就不算正式开始,只是一次内测?
像游戏开服前的测试,海蓝星把一批人的意识投入其中,观察每个人的表现,然后根据表现筛选出真正的重点玩家。
她夏昭宁,就是被选中的那个?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如果是内测,那上一世的所有人,所有的牺牲,所有的挣扎,在海蓝星眼里,都只是一组数据?她上一世拼尽全力守护的东西,在海蓝星看来,可能只是一次测试中的表现评分?
夏昭宁不喜欢这种感觉。
她不想猜忌自己的母星,星际时代,各个种族的母星或许有不同结局,但相同的是他们对母星的眷恋。
对承载自己灵魂的故乡,没人能冷眼旁观其消亡的结局。
但夏昭宁又不得不承认,这个猜测,能解释很多事情。
解释为什么海蓝星意志会选中她,赋予她银蓝弦月的力量。
解释为什么她会重生,带着上一世的记忆重新来过。
解释为什么灰白色存在悬在轨道上,却迟迟没有动手。
一切都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
而她,是局中最重要的那颗棋子。
而棋子最忌讳的,就是猜到了棋手的意图,却不知道棋手到底想要什么。
夏昭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
不管海蓝星想要什么,不管她的重生是一次重来还是一次筛选,有一点是确定的,她不会任由别人摆布。
哪怕那个‘别人’是她的母星。
她也会按照自己的意愿走下去。
至于海蓝星的计划……
走着瞧吧。
夏昭宁收回思绪,看向时岞,“现在想这些没用。走吧,我能感知到,唐炘就在上面了。”
时岞盯着夏昭宁看了几秒,读懂了夏昭宁的意思,点了点头,“宋漾,先把这里的信息全部记录下来。”
“收到。”宋漾精神力高速运转,将每一幅画面、每一段信息都刻进脑海里。
“其他人,休整10分钟,准备上楼。”时岞扬声说道。
众人原地休整。
“没事吧?”梁予晴靠近宋漾,精神力轻轻覆在宋漾的身上,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梁予晴不仅是这趟行程中唯一的医师,也是觉醒者中唯一一位治愈系。
梁予晴的精神力让宋漾的疲惫缓解了不少。
“没事。”宋漾摇了摇头,“就是信息量太大了,我吸收储能晶体恢复也需要时间,只能同时进行,尽量加快速度。”
“不急。”梁予晴抿抿唇,轻声说,“慢慢来,夏顾问不会催你的。”
宋漾捏紧手里的储能晶体,夏顾问是不会催,但宋漾会觉得自己没用。
她的能力唯一能做的就是这个,放在以前,她就是史官。
现在既不用她美化历史,也不需要她用华丽的词藻去赞美夏顾问和时局的任何决断,只需要她记录。如果连这个都做不到,她对自己的精神力也会产生动摇。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坚定。
梁予晴笑笑,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