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塔三层和四层没有太多东西,大多是空荡荡的大厅和一些已经损坏的仪器。众人快速通过,只做了简单的记录,来到了第五层。
第五层难得的有一扇门,夏昭宁推开门的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门后没有海水。
是空气。
“真的是空气…”徐曜谨喃喃道,“这里怎么会有空气?”
“有人在这里设置了空气屏障。”夏昭宁轻抚墙壁上的纹路,这里的文字有明显的更改痕迹,“应该是利用了这个城市本身的能量设置的。”
时岞的脸色一变,“是唐炘?”
“应该是。”夏昭宁顺便称赞了一句,“很聪明,就地取材还不耗费自身的能量,看来她已经掌握它们的文字了。”
和下面几层的空旷不同,第五层摆满了东西。
角落里搭着几顶鱼皮帐篷,帐篷旁边堆着一些鱼干和几个储水鳔,还有几个空了的压缩饼干盒子。墙壁上还贴着几张手绘的地图,上面标注了各种符号和路线。
地图旁边钉着几张纸,上面写满了字,是工作日志。
“这是工作日志?”徐曜谨将工作日志取了下来递给时岞,“唐局她们在这里到底生活了多久?这么厚的记录!”
“至少好几年。”全筱萏捡起一个压缩饼干包装,看了看生产日期,“是先遣队出发前研究院特制的那一批,当时是我带领团队研发的。虽然和现在的技术没得比,但一块也足够正常人体消耗36小时。”
时岞接过工作日志,一张一张翻看。
【在外游荡近五年,我们又回到了这处裂谷。唐队让我重新写一本日志,她说这次真是最后一本了。我们要找的真相一定就在裂谷内。其实之前那些日志本,她也是这么说的。但我依旧选择相信她。】
【哦对了,这次我不想写得太冰冷了,希望未来人们发现日志的时候,不会觉得我们这些老古董太死板。其实下来前我才36岁呢,追的番还没完结…】
【前情提要:岩渊兽好像想选择裂谷外围作为巢穴,我们紧赶慢赶在岩渊兽抵达前进入了裂谷。这不是我们第一次进来,却是第一次一直向前走。】
【在这里,时间没有了概念。】
【太黑了,太安静了,阿程姐自杀了…】
【继续前进,我们食物充足,减员只是因为人类的怯懦。食物为什么充足呢,因为我们把带我们进来的隐洄鲸杀了。】
【它死的时候我哭了。因为是我动的手。】
【但我们的食物更充足了。安诺德选择一直保持激化异化的状态了,他的能力没什么大用,他变身后我们又有坐骑了。新的坐骑载着我们和旧坐骑的身躯一起前进。】
【唐队说我的状态不太好。她说的不对,我好极了,我从未这么清醒过,脑海里的目标越发清晰,找到这里的真相。】
【‘安诺德’消失了,他真的变成了坐骑。】
【唐队让小曦把消息送出去了……】
【我们在裂谷最深处发现了一座黑色的城市,果然,唐队是对的。人类不是这个星球的初代智慧生命。我就说恐龙没灭绝,其实是去闯荡星际了。】
【进入城市前,发现庞大的触手怪,敌人太强,我们太弱。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它们并未出手。】
【唐队强调是自己的个人魅力折服了触手怪。我真不信。明明是我的。】
【这座城市好空,仿佛只有我们6个,哦,是7个,安诺德还没死呢…】
【收集到了足够的基础文字记录,开始破译。这是我的工作。很简单,但好痛苦。】
【这帮六手怪好喜欢记录痛苦,弄得我也好痛苦。】
这句下面的字迹换成了时岞熟悉的字体,是唐炘的。
【丁晟破译大部分文字后,选择杀掉了另一个精神出现问题的队友谭戈尔,至此,仅余4人。】
【我不怪任何人。阿晟,你说错了,人类的怯懦永远值得歌颂。】
【我会一直走下去,直到我死去。--唐炘。】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文字破译完毕,得知了天上那东西的存在。我们还有4人。状态还不错,起码我们都还活着。】
时岞的手颤抖得几乎拿不住日志本。
徐曜谨握着她的手,帮时岞稳住她的手掌。
时岞深吸一口气,继续翻看。
【新年快乐。】
【我知道了,我要等一个人。我是她的引路人。】
【新年快乐。远方的朋友。】
时岞的眼眶红了,一口气险些喘不上来,心像是被扯开一个血洞。
她攥紧了日志本,指节用力到发白。
夏昭宁轻轻拍拍时岞的手,接过日志本。这就是最后一页了,看来就连唐炘那么热烈的人,到后面也失去了倾诉欲。
“走吧,接她回家。”夏昭宁说道。
时岞没有动。
她想象过无数次找到唐炘的场景。
她想象过唐炘可能已经牺牲了,可能已经疯了,但她从未想过,唐炘会在这里,等了一年又一年。
徐曜谨握紧了时岞的手,没有说话。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任何安慰的话,都显得苍白无力。
众人也都沉默了。
看着那些空了的食物包装、磨得发亮的手枪、墙上的手绘地图,想象着唐炘等人在这里度过的那些年。
她不是一个人,但又只有一个人。她的队友精神状态应该都很差了,她必须撑住,也只能撑住。在那样的状态下,确实是像她说的,起码还活着,就已经还不错了。
绿赢凑近夏昭宁的肩膀,小声问,“她…唐炘很可怜吗?”
夏昭宁摸了摸她的头,没有回答。
可怜吗?
或许吧。
但唐炘的日志里,没有一句抱怨,没有一句后悔。
她只是在执行自己的使命。
夏昭宁再次开口,“走吧,唐局还在等我呢。已经让唐局久等了,不好再拖延了。”
时岞仰起头,绽开一个自夏昭宁认识她以来,最放松的笑容,“好,所有人继续前进。”
众人沿着第五层深处的甬道继续前进。
可能是上面的空间构造不同于底下的几层,这层的缓坡改成了甬道。甬道很长,内部宽敞,海水同样也被清空了,蜿蜒向上,内壁上的文字纹路散发着微弱的光,照亮了前行的路。
甬道尽头是一扇黑色晶体打造的大门,门虚掩着,隐约透出里面的光亮。
夏昭宁刚要推门的时候,一个声音从门后传了出来。
苍老但中气十足,带着一丝不耐烦,又带着一丝讨好。
“我跟你说啊,小家伙,做鱼呢,不能这么死板。规矩是死的,生物是活的嘛。我都在这等了多久了,有做过什么坏事嘛?你就让我进去看看呗?我保证进去不拿东西,我就看一眼,看一眼还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