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座塔安静了。
陈锐的后背贴着岩壁，寒气从石面往脊柱里钻，屁股底下的碎石硌得生疼，但他一点都不想动。
海拔一万两千尺的空气稀薄到每吸一口都带着刀割的触感，外骨骼的供氧模块嗡嗡地转着，勉强维持他不至于当场缺氧晕过去。
视网膜上还残留着刚才那段解密日志的余光。
保护目标——霍去病。
元狩六年，年二十三岁。
陈锐闭了闭眼，把那几行字压到意识最深处。
然后，一排金色的弹窗炸开了他的整个视野。
“叮！天山发散塔关闭确认——净化者计划终止。”
“阶段性任务结算完成。”
“额外奖励积分：5000。”
“当前账户总积分：5327。”
四位数。
陈锐盯着那个数字，愣了足足三秒。
他在矿脉那会儿，攒了大半个月才堪堪破万，后来造金甲、造加特林、造地雷，花得裤衩都不剩，账户一度跌到两位数。
现在，五千三百二十七。
“阿娇。”
“在。”
“你确定没多打一个零？”
“正序者军工系统不存在财务造假功能。宿主的贫穷是真实的，暴富也是真实的。”
陈锐咧开嘴，嘴唇上干裂的血痂被扯开，疼得他龇了一下牙，但根本止不住笑。
“特级抽奖，开。”
阿娇的全息面板在视网膜中央展开，一个硕大的金色轮盘旋转起来，光芒在他眼底跳动。
“特级盲盒抽奖已解锁。单次消耗：800积分。宿主当前余额支持最多六次抽取。”
“先来一发。”
轮盘加速，金光流转，图标一个接一个地闪过——武器、载具、材料、防御模块、工业组件。
停了。
一张泛着工业灰光泽的全息图纸弹出来，占满了陈锐的半个视野。
“恭喜宿主获得：【初级重工业核心矩阵】设计图纸。”
“功能概述：可部署全自动锻造流水线，涵盖熔炼、铸模、精加工三大模块，日产标准高斯弹丸上限——一万发。”
陈锐一掌拍在大腿上。
疼。
外骨骼的金属掌打在自己腿甲上，闷响一声。
但他顾不上了。
日产一万发。
他在矿脉那个破地洞里，墨老带着十几个铁匠三班倒，一天撑死产两千发。
“手工作坊，再见了。”
陈锐舔了下嘴唇上的血味，食指在虚空中又点了一下。
“再来。”
第二次轮盘转得更快，光弧拖出一条长长的尾迹。
供氧模块的风扇声都盖不住他耳膜里的血流涌动。
停。
这次弹出来的图纸底色是深蓝，边缘浮着一圈游动的悬浮粒子特效。
“恭喜宿主获得：【反重力载具底盘】设计图纸。”
“功能概述：基于磁悬浮阵列的通用载具平台，可搭载步兵战斗舱或骑乘鞍座，离地悬浮高度最大三尺，额定负载——”
陈锐没看完。
大汉骑兵，不骑马。
骑一匹悬在半空的铁马，蹄下三尺虚空，踏着磁光在草原上撕开风墙。
“疯了。”
他自己嘟囔了一句。
“建议宿主先确认精神状态是否正常，再决定是否继续抽取。”阿娇的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
“你闭嘴，别打断老子发财。”
陈锐正要点第三次，身后传来沉重的金属脚步声。
霍去病从控制台那边走过来，右手垂着，金甲的掌部凹痕在残阳下格外扎眼。
他手里还提着那杆高斯枪，枪管上沾了一层灰。
“陈锐，那两个灰袍的——”
话说到一半，霍去病的左肩甲弹出一团黑烟。
滋拉——
金甲关节处的液压泵发出一声尖锐到刺耳的悲鸣，整条左臂的动力传导纹路集体熄灭。
霍去病的身体往左一歪，单膝跪地，右手撑住枪身，硬生生稳住重心。
“侯爷！”
陈锐翻身爬起来，踉跄两步冲过去。
阿娇的红色警告几乎同时炸满了他的视网膜。
“警告！mK-III型外骨骼结构性损伤已达临界值！”
“左侧肩关节液压组——Loss。”
“胸甲承力骨架——微裂纹扩散率百分之六十七。”
“核心晶能回路过载烧蚀——Loss。”
“综合评估：该装甲在当前状态下继续运行超过两小时，骨架将发生不可逆崩解。”
陈锐蹲在霍去病面前，伸手去扶他的肩膀。
金甲的表面烫手，指尖贴上去的瞬间，内部传导结构正在发出细碎的崩裂声。
“别动，让阿娇扫一下。”
霍去病抬起头，面甲半开，露出一张满是汗水的脸。十九岁的少年将军皱了皱眉，语气倒是平淡。
“有点沉。”
“有点沉？你这甲再撑半天就散架了。”
陈锐调出详细的损伤报告，越看脸色越难看。
天山一战，金甲承受了离子束余波冲击、过载压断导管的反震、以及高海拔环境下持续运转的负荷累积。
mK-III的设计极限，被霍去病一个人硬生生榨干了。
“阿娇，修复方案。”
“常规材料无法修复核心骨架的微裂纹。需要一种名为特种生物凝胶的高分子修复基质，能在分子层面填充合金裂隙并恢复韧性。”
“哪儿有？”
阿娇沉默了半秒。
“根据数据库匹配，该凝胶的天然前驱体存在于特定变异母体的脊髓液中。”
陈锐的手停住了。
“你说脊髓液？”
“是。A级以上变异母体的脊髓腔内，含有高浓度的自修复蛋白。经系统提纯后，可合成特种生物凝胶。”
“A级以上母体……”
陈锐慢慢直起腰。
他们刚在河谷杀了一只。
那只母体的残骸，还留在来时路上的河谷深处。
一千尺的悬崖底下，堆满了变异体碎肉和酸液的谷地里。
“阿娇，河谷那只母体的脊髓，还能用吗？”
“根据生物降解速率推算，残骸暴露于空气中已超过十二天。脊髓蛋白活性保留率——不足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三十够不够？”
“勉强够修复一套mK-III。采集过程存在极大风险。”
阿娇拉出一张热力扫描图，河谷的位置被标注成一个闪烁的红点。
红点周围，密密麻麻地散布着数十个小型热源信号。
“母体残骸的腐烂气味吸引了大量食腐型变异体聚集。当前河谷内预估存在七十到九十只活跃个体。”
“此外——”
阿娇的语气顿了一下。
“在河谷东南方向十八里处，检测到一个移动中的高能信号源。”
陈锐攥紧了拳头，指节在手套里发白。
“特征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二。”
“与此前锁定的目标时衍尊随身设备高度吻合。”
风从山顶灌下来，呜咽着穿过七座沉寂的银灰巨塔。
霍去病撑着枪站了起来，金甲的右腿关节发出一声不祥的咔嗒。
“陈锐，你那个表情，是又有麻烦了？”
陈锐把热力图关掉，看了一眼霍去病身上还在冒烟的金甲，又看了一眼积分余额。
还剩三千七百多。
两张改天换地的图纸躺在仓库里，一套救命的金甲正在报废的边缘，而唯一的修复材料，卡在一群食腐怪物和一个疯子科学家之间。
“侯爷，你那身甲还能撑多久？”
“你说多久，它就撑多久。”
霍去病把高斯枪往肩上一搁，金甲左臂已经彻底断了动力，整条胳膊全靠他自己的肌肉扛着几十斤的死重。
阿娇的倒计时弹窗在陈锐视网膜角落安静地跳动。
mK-III骨架崩解预计时间：一小时四十七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