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听见“汉军甲”三个字,脚步钉在石阶上。
霍去病坐在机械马上,右手压着高斯枪,整张脸阴下来。
卫青看向传讯器,声音压低:“确认是汉军?”
传讯器里全是喘息,韩六的声音断断续续:“甲片……是咱们的……脸看不清……他在吹哨……”
陈锐拎起弹箱,转身吼道:“李敢,别磨蹭,穿甲弹上膛!”
李敢把双联加特林往肩上一扛,脸上那点笑全收了:“陈大帅,二十七发,打完就没了。”
“所以你给我省着点。”
陈锐回头看卫青:“大将军,二十盾兵,四面挂盾的板车,现在就要。”
卫青抬手:“张校尉,点人。”
一个年轻校尉抱拳:“诺!”
霍去病拽紧缰绳,机械马四蹄蓝光压低:“我先过去。”
陈锐伸手按住马颈甲:“侯爷,你过去能杀,救不回人。”
霍去病盯着他:“那你快点。”
“我比你急。”
陈锐低头看终端,六个低热源红点在东北方向乱窜,救援队的绿点被切成两段,最前面三枚绿点正在变暗。
阿娇的投影弹出来,袖口数据流翻红:“敌方单位表层反射率异常,电磁穿刺效率预估下降百分之六十七。”
李敢骂了一句:“啥意思?”
陈锐咬牙:“意思是,高斯枪打上去会滑开。”
“滑开?”
李敢瞪大眼:“子弹还能滑?”
陈锐把弹箱塞进他怀里:“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盾兵推着板车冲出堡门,四面木板上临时铆了铁盾,车轮碾过冻土,吱呀声一路往东北口赶。
陈锐蹲在板车中央,终端接着临时天线,阿娇把外围地形投在他眼前。
霍去病骑机械马贴地悬浮,压在车队右侧。
卫青没跟出来。他站在城门内侧,下令一队弩手封住回撤线。
“陈监造,救人为先。”
“明白。”
陈锐抓起传讯器:“何二牛,听见回话!”
杂音里传来一声粗喘:“听见!陈监造,我带五个人接到韩六了,他腿废了,两个人没了!”
陈锐问:“怪物位置?”
何二牛那边传来高斯枪点射声。
下一瞬他嗓子劈了:“打不穿!陈监造,真打不穿!”
陈锐心口发紧:“瞄眼睛,瞄关节,别打背甲!”
“它贴地钻!”
何二牛喊到一半,传讯器里炸出一串金属刮擦声。
紧接着,一名汉军惨叫起来。
李敢脸色变了:“到射程了没?”
阿娇报数:“三百八十步,目标热源被岩脊遮挡。”
陈锐抬头看前方起伏的荒坡:“盾车上坡,别走沟底!”
张校尉吼道:“推!”
二十个盾兵肩膀顶着车板,硬把板车往冻土坡上蹬。坡面石子被踩碎,滚进车辙里。
坡后,高斯枪声响成一片。
陈锐刚翻过坡脊,就看见何二牛半跪在地上,左臂盾牌被削掉一角。
他身后两个汉军拖着韩六,韩六右腿从膝盖以下全是血,皮甲裂开,白骨戳在外面。
三只灰色怪物围着他们打转。
那东西只有半人高,背部甲壳光滑,四肢细长,爪子弯成钩,贴着地面冲刺时几乎抓不到轨迹。
何二牛端起高斯枪,咬牙扣动扳机。
蓝白电弧一闪,弹丸正中最前方那只怪物的背甲。
火花从甲壳上炸开。
弹丸擦着甲面偏出去,打进旁边冻土里,泥土喷了何二牛半脸。
何二牛愣了半息:“娘的,真弹开了!”
那怪物借着弹丸冲击翻滚落地,后腿一蹬,直扑他脖子。
“低头!”
陈锐吼出声。
何二牛下意识趴倒。
霍去病的机械马从板车右侧掠出,高斯枪单手开火。
一发弹丸擦过怪物侧腹,撕下一片灰白甲壳,没贯穿。
怪物被打得横飞出去,落地翻了两圈,又站起来。
霍去病眼神一沉:“皮硬了。”
陈锐盯着面板:“不是皮硬,是角度滑,表层还绝缘。”
李敢把双联加特林架上板车前沿:“陈大帅,能不能开?”
“穿甲弹,单发。”
“这玩意儿单发不痛快。”
“你敢扫射,回去我让你抱着空枪睡。”
李敢咬牙,把供弹模式切成点射:“行,听你的。”
第四只怪物从侧面地洞里钻出来,直接咬住一名盾兵小腿。
盾兵惨叫,整个人被拖得往下滑。
张校尉挥刀砍过去,刀刃劈在甲壳上,只留一道白痕。
“砍腿!”
陈锐抓起一枚高爆震荡雷,拉环,甩到怪物身下。
爆炸把怪物掀起半尺。
李敢扣下扳机。
一枚钨芯脱壳穿甲弹脱膛而出,命中怪物腹部软甲。
这次没弹开。
灰色怪物腹部炸出一个碗口大的洞,酸血喷在盾牌上,铁皮当场冒烟。
李敢眼睛亮了:“穿了!”
陈锐吼道:“别乐,还有五只!”
阿娇同时报警:“第七信号接近,距离一百二十步。”
陈锐转头,看见坡下站着一个穿汉军甲的人。
那人低着头,甲胄破损,脖颈后方插着一根黑色骨针。
他手里攥着一支骨哨,吹出的声音尖得刺耳。
五只怪物听见哨声,改变方向,全往板车两侧绕。
霍去病抬枪:“那人我来。”
“别打头!”
陈锐喊住他:“可能是活人!”
霍去病枪口偏了半寸,一发弹丸击穿那人右肩甲。
那人身体一晃,骨哨掉在地上,嘴里挤出干涩的声音:“跑……别过来……”
陈锐瞳孔收紧:“他还有意识!”
时衍尊的声音从那人胸甲里传出来,带着撕裂的杂音。
“陈锐,喜欢吗?”
李敢抬枪就要扫:“又是这孙子!”
陈锐按住他的枪:“别浪费弹。”
时衍尊笑声发抖:“汉军神经反射很好用,疼痛刺激能让样本更听话。”
卫青的声音从后方传讯器里传来,稳得吓人:“陈监造,能救就救,不能救也别让他带走。”
陈锐盯着那个汉军甲士脖后的骨针:“阿娇,分析控制源。”
“骨针接入脊髓外侧,携带低频神经脉冲,强行牵引肢体动作。”
“拔了会死吗?”
“概率百分之四十九。”
那甲士抬起头,半张脸糊着血,眼珠还在转。
他看见板车上的陈锐,嘴唇抖着:“陈……监造……我叫赵三……别让它们拖我回去……”
陈锐握紧高周波链锯柄:“铁凝在哪?”
身后空气晃了一下。
一道低沉声音贴着他耳边响起:“陈头儿,在。”
陈锐没有回头:“能过去拔针吗?”
铁凝的光学披风褪出半透明轮廓,脸上那道疤绷紧:“能,但要有人压住五只怪。”
霍去病策马前压,机械马四蹄蓝光骤亮:“我压。”
陈锐扫了一眼穿甲弹剩余数量。
二十六发。
他抓起三枚震荡雷塞给何二牛:“二牛,腿还能动吗?”
何二牛吐了口血沫:“没断。”
“你带盾兵护韩六往后撤。”
“那你呢?”
陈锐看向李敢:“我给李敢当弹药官。”
李敢咧嘴:“陈大帅,这话听着踏实。”
哨声再次响起。
五只怪物同时扑来。
霍去病率先冲出,机械马贴地急停,磁场反冲把最前面两只掀得翻身。
李敢一发穿甲弹打断其中一只前肢。
铁凝的身形消失。
陈锐眼前只剩阿娇标出的淡红轨迹。
“左三步!”
陈锐喊。
李敢跟着转枪,一发打穿怪物侧腹。
“低头,侯爷枪线!”
李敢压低枪架。
霍去病的高斯弹从他头顶掠过,击中一只怪物的口腔。
那怪物后脑炸开,身体还往前爬了两步才倒。
何二牛拖着韩六往后退,韩六疼得脸发青,手却伸过来抓住陈锐的裤脚。
“陈监造……那人……赵三是我同乡……”
陈锐低头:“我听见了。”
“救他。”
陈锐把他的手掰开,嗓子压住火:“先救你。”
坡下,赵三的身体开始抽搐。
时衍尊的声音从胸甲里传出:“陈锐,你只有三十秒。”
“骨针会释放裂解酶。”
“你若拔,他死。”
“你若不拔,他会亲手把你们的伤兵拖走。”
陈锐盯着倒计时,后槽牙咬得发酸。
铁凝的声音从传讯器里压低:“已到目标背后,请下令。”
霍去病回头:“陈锐。”
李敢也看他:“拔不拔?”
陈锐一把抓起工具包,翻出一支神经阻断针,甩向空气里那道半透明轮廓。
“先扎颈侧,再拔针。”
阿娇弹窗亮起:“宿主,阻断剂剂量不足,成功率仅百分之五十一。”
陈锐骂道:“五十一就干,四十九留给时衍尊哭丧!”
铁凝低声:“收到。”
下一息,赵三脖颈侧面多出一支针。
他整个人僵住。
铁凝现身半秒,左手扣住骨针,右手激光短刃贴着针根切下。
骨针拔出的刹那,赵三张口喷出黑血,腥气冲得人眼睛发涩。
同一刻,剩下三只怪物放弃围攻霍去病,全往赵三冲去。
时衍尊的声音拔高:“不许碰我的样本!”
陈锐把最后一枚震荡雷塞进李敢手里。
“炸它们脚下。”
李敢抛雷,扣枪。
爆炸掀起冻土,三发穿甲弹接连打进怪物腹部。
酸血泼了满地。
铁凝扛起赵三后撤,披风被酸液烧出几个洞,他连哼都没哼。
赵三还活着。
陈锐冲上去,按住他脖子伤口,止血凝胶喷进去。
赵三眼睛睁着,嘴里挤出几个字:“东北……洞里……还有人……”
陈锐手上动作停住。
阿娇的红色弹窗同时跳出。
“警告,地下浅层检测到密集生命信号。”
“数量,四十七。”
“其中二十九个,判定为大汉士卒生命体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