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别下洞!”
陈锐一把按住正要往东北坡冲的张校尉,终端上的地下热源图还在跳,四十七个点挤成一团,绿色和灰红色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人哪个是怪。
张校尉眼珠发红:“下面有二十九个自己人!”
陈锐盯着那片浅层信号:“我看见了,所以更不能拿刀往里钻。”
李敢扛着双联加特林,枪管热气蒸得手背发烫:“陈大帅,穿甲弹还有二十三发,要不要我先把洞口犁一遍?”
“你犁完,里面活人还能剩几个?”
李敢闭上嘴,脸上的躁劲压了下去。
霍去病骑在机械马上,枪口低垂:“洞口在哪?”
阿娇的红色投影在陈锐视网膜边缘展开:“东北坡下三处浅层入口,最宽一处仅容两人并行,内部结构被骨质材料遮蔽,常规扫描穿透率低于百分之三十二。”
陈锐嘴里蹦出句脏的:“时衍尊这孙子把人塞进耗子洞里,就是等咱们下去送命。”
赵三被铁凝扛回板车旁,脖颈伤口封着凝胶,嘴唇发白,说话带喘:“陈监造……别进窄洞……里面有针……有人被插了针……听哨子就动……”
何二牛一拳砸在盾牌上,铁皮嗡嗡响:“那也不能看着他们被拖走!”
陈锐蹲到赵三面前:“你看见怪物多少?”
赵三喘得厉害:“小的……十几只……还有两个大的……会拿人挡前面……”
霍去病眼神沉下去:“拿汉军挡枪?”
赵三点头,喉咙里带着血沫:“它们把人吊着……骨针连着背……人醒着……”
周围的盾兵听得脸色发青,有人握刀的手在抖。
张校尉咬牙:“陈监造,给我二十人,我从左洞进,死也把兄弟拖出来。”
陈锐抬头看他:“你死进去,里面多一个人质。”
张校尉攥紧刀柄,指节泛白:“那你说怎么办?”
陈锐把终端抬到众人眼前:“三处入口都窄,怪物贴地跑,高斯弹跳弹,普通刀砍不开,咱们现在进去,时衍尊会让被控的汉军挡在前面。”
李敢闷声问:“那就等?”
陈锐站起身,指向边堡方向:“不等,换弹。”
霍去病看过来:“多久?”
“半个晚上。”
何二牛急了:“半个晚上,下面的人扛得住吗?”
赵三抬手抓住何二牛腕甲,声音抖得不成样:“它们……要活的……时衍尊要试东西……”
陈锐看向赵三:“你确定?”
赵三闭了闭眼,睫毛上沾着干掉的血渣:“我听见他让怪物别咬脖子……他说要手,要眼,要会握枪的人。”
李敢当场骂出声:“这王八蛋!”
霍去病一提缰绳,机械马蹄下磁场嗡了一声:“陈锐,我带铁凝守洞口,你回去造。”
陈锐点头:“侯爷别进洞,谁被拖出来就抢,谁冲出来就杀,谁穿汉军甲就先打腿。”
霍去病扬起高斯枪:“懂。”
卫青的声音从传讯器里传来:“陈监造,所需何物?”
陈锐推着板车往回走,车轮碾过冻土咯吱作响:“停掉普通弹线,把陛下送来的精钢矿、陨铁边角、所有高硬矿料单拎出来,我要改弹。”
卫青只问一句:“代价多大?”
阿娇抢先弹窗:“解锁钨芯脱壳穿甲弹图纸需消耗击杀点一千八百,制造成本为普通高斯弹丸的九倍,枪管磨损提升三至五倍。”
陈锐冷声道:“解锁。”
阿娇投影抬袖,数据流一闪:“权限确认,图纸载入。”
李敢追在后面:“三到五倍磨损,那枪坏了咋办?”
陈锐回头:“坏了再造。”
李敢愣了一下,随即咧嘴:“这话我爱听。”
众人回到地下兵工厂时,流水线还在吐普通弹丸。墨老举着铁钳站在炉边,看见陈锐满身血走进来,铁钳差点没握住:“锐小子,又咋了?”
陈锐冲到主操作台前,直接拉下总闸。
整条生产线发出刺耳刹停声,刚熔好的金属液在导槽里翻滚冒泡,几十个铁匠同时回头。
墨老瞪眼:“你疯啦?刚跑顺的炉子!”
陈锐把图纸拍到全息台上:“普通弹打不穿了,换新弹线。”
墨老凑过去,只看见一堆螺旋线、锥角、脱壳结构和红色警告标注:“这针一样的东西能打怪?”
“能。”
“这尖得跟锥子似的,装进枪里不会碎?”
“所以要钨钢芯,外面套脱壳弹托,出膛后弹托剥离,钨芯高速钻进去。”
墨老听得半懂:“说人话。”
陈锐抓起一枚普通弹丸,又拿起铁钎往木板上一戳,钎尖入木三分:“以前咱们拿石头砸门,现在拿铁锥钻门。”
墨老立刻懂了:“那还愣着干啥,炉子重新烧!”
阿娇弹出材料清单:“钨矿储量不足,建议优先供应重机枪弹链,单兵高斯枪仅配发少量备用。”
卫青带着几名军吏走入地窖,身后抬着三箱封着火漆的矿料。
军吏满脸肉疼:“陈监造,此乃陛下点名入库的上等硬矿,少府登记过数的。”
陈锐抬手指向东北方向:“那边二十九个汉军还喘着气,你要跟我对账,等他们被剖完再算。”
军吏嘴唇动了动,没敢回话。
卫青看向军吏:“开箱。”
军吏低头:“诺。”
木箱撬开,灰黑色矿块带着金属冷光滚进料斗,撞得斗壁当当响。
陈锐对墨老喊:“一号炉高温精炼,二号炉做弹托,三号线全拆,换针芯模具。”
墨老吼得比他还响:“听见没?手脚快点,谁把料弄混,老头子把他扔进冷水槽醒醒脑!”
铁匠们立刻动起来,锤声、链轮声、熔炉喷流声挤满地窖,热浪顶得人额头冒汗。
李敢蹲在操作台边,盯着红头弹头半成品,咽了口唾沫:“陈大帅,这玩意儿给我多少?”
陈锐头都没抬:“第一批全给你。”
李敢眼睛亮了:“真的?”
“你扛得住后坐力再说。”
李敢拍胸:“我飞将军之子,还怕后坐力?”
阿娇冷冷插话:“根据宿主记录,李敢上次连续射击八秒后腰肌痉挛,喊娘三次。”
李敢脸一黑:“阿娇姑娘,咱能不能别翻旧账?”
墨老在旁边乐了:“喊娘丢人,喊陈大帅要弹不丢人?”
李敢梗着脖子:“要弹不丢人,没弹才丢人。”
陈锐没笑。他盯着终端,地下生命信号又暗了一个。
阿娇提示:“一名汉军生命体征跌入濒危区。”
陈锐手指敲在操作台上,指尖发白,节奏越来越快:“还剩多少时间?”
“按当前失血与低温推算,重伤者最长三小时,轻伤者无法预测。”
卫青走到他身侧:“半个晚上太长。”
陈锐抬眼:“我能压到两个时辰,但要拆城墙护板。”
卫青没有迟疑:“拆。”
跟进来的裨将脸色变了:“大将军,边堡北墙刚加固,若敌军夜袭——”
卫青看着他:“敌人就在洞里。”
裨将嘴唇抿紧,退了一步。
陈锐转身喊:“周安世,带人拆北墙内侧精钢护板,别碰承重点,拆下来的板直接送三号工位。”
周安世应声:“明白!”
李敢愣住:“弹线要护板干啥?”
陈锐指向角落几具报废战马底盘,蓝光模块吊在架上晃着:“穿甲弹后坐力大,人趴地上架枪不稳,我要把枪架到车上。”
李敢顺着他的手看过去:“车?”
“离地半尺的铁车。”
李敢喉结滚了一下:“给我开?”
陈锐瞥他:“你先把口水擦了。”
阿娇调出结构图:“反重力底盘完整度百分之六十一,建议仅作短程突击平台,防护板不足以承受百夫长级正面冲击。”
陈锐拿起炭笔在图纸上划线:“不跟百夫长顶,冲洞口,压怪,抢人,撤。”
卫青看了一会儿:“步卒如何配合?”
“盾兵跟车后,铁凝进阴影,侯爷堵出口,李敢负责把贴地跑的小东西打成筛子。”
李敢搓手:“这活我熟。”
卫青点头:“本将亲自调盾兵。”
两个时辰被陈锐硬生生压成一场地窖里的恶战。
钨芯针弹从模具里顶出时,弹头细长发暗,尾部套着分瓣弹托,铁匠拿刷子在弹尖上点了一道红漆,每一发都带着颜色出炉。
墨老捏起一枚,指头碰到尖端就缩了回去:“好家伙,这针扎手。”
陈锐接过弹,塞进测试枪膛:“李敢,站稳。”
李敢扛枪上架:“来!”
试射靶换成了白日里带回的灰色残肢甲壳,甲壳斜插在铁架上,角度专门调成最容易跳弹的斜面。
几个老将围在后面,谁也没出声。
陈锐抬手:“单发。”
李敢扣下扳机。
红头穿甲弹脱膛,弹托在半空剥开,钨芯扎进灰甲。
甲壳没有弹开。
整块残肢被贯穿,后方铁板上炸出一个拳头大的凹坑,碎片弹到地上叮叮作响。
地窖里安静一瞬。
李敢大笑:“穿了!”
墨老一拍大腿:“这锥子成了!”
陈锐盯着枪管温度读数:“阿娇,损耗。”
“单发磨损百分之零点九,连续射击需强制冷却。”
李敢的笑收住了:“一枪快磨掉百分之一?”
陈锐把弹链扣上:“所以你别手痒。”
地窖外传来沉重拖拽声,拆下的精钢护板被一块块送进来,铁板擦地的刺响贴着墙壁往里灌。
反重力底盘开始合拢,车体骨架在火光中一节一节长出轮廓。
半个时辰后,一台棱角分明的低矮钢铁战车悬在地面三寸,蓝光从底盘缝隙里往外压,车顶双联重机枪锁死在转环上,弹箱里整齐排着红头穿甲弹。
李敢绕着它走了三圈,眼睛挪不开:“陈大帅,我能摸摸吗?”
陈锐把操纵杆扔给他:“别摸了,上车。”
李敢一把接住操纵杆,嘴咧到耳根:“得嘞!”
阿娇的红色警报同时弹出:“警告,东北浅层洞穴出现集体移动信号。”
陈锐脸色沉下去:“他们要转移人质?”
下一息,霍去病的传讯声从外面压进来:“陈锐,洞口出来人了。”
陈锐抓起头盔往外冲:“多少?”
霍去病的声音压得很低,风灌进传讯器劈啪作响:“十一个汉军,脖子全有骨针,手里拿着咱们的高斯枪,枪口对着边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