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盯着断梁后的炮台,锤柄在掌中转了半圈,没落下。
黑色控制板亮起灰纹,第四火点的校射线从炮架底部爬出,直奔天山三门门控炮。
三十一具尸甲同时抬刀,刀背撞上胸甲,汉一地钉的回波孔连着跳动。
门锁架上的碎扣接连发响,三条链路在铜案上挤成一团。
阿娇抬手压住炮阵图:“检测到门控回波、尸甲节拍、炮架校射,三路信号正在汇合。”
时衍尊的护目镜跳过两行红码。
“零把控制板接成中继了。它要让尸甲替炮台敲门,再让炮台替门锁补令。”
墨老抓紧铁钳:“那它到底想开哪道门?”
“天山这道,长安那道,还有门后那道。”时衍尊咽了下唾沫。
低频铜盘先传来三下金属撞击。
接着,零的声音挤进回波:“旧军牌还在,门后守军还在。”
“你们不接,北门便替你们接。”
第四火点的炮口又抬高一格,炮架底部擦过断梁,落下几块灰壳。
领头尸甲往前迈步,三十具残甲跟着抬膝,汉一外九步的红线被踩得发亮。
霍去病按住白虎甲节流阀:“陈锐,给我半尺门缝。”
赵安把脚锁钥匙抱到胸前:“侯爷,您右臂还在过载区。”
“过载区挡不住我。”
陈锐侧眼看他:“先留着,你的刀还没轮到。”
霍去病指节敲了敲节流阀:“门后有人拿旧军牌压你。”
“那就把拿牌子的手也留下。”
卫青抬令旗挡住两人:“去病守线,陈锐拆令。”
陈锐将锤柄压在铜案边缘:“门能开多少,由我算。”
“谁想拿军令压我,先把回波拆干净。”
李敢在担架上撑起脑袋:“陈大帅,第四炮口要是抬到咱们头顶,先给它一发重弹醒醒?”
“等它露底。”
“它都伸脖子了,还等?”
“线索在炮架里,炮弹先打支点。”
李敢咬了下牙,手掌按住炮阵草图:“行,老子先忍着。”
阿娇的红框移向第四火点。
“第四火点仍在抬升。越过汉一校射界前,仍有拆令空当。”
卫青转身:“军吏,把元朔夹页摊开。”
军吏把纸册压在铜案下,手指沿着节拍格逐格核对。
“第一段,守门。第二段,验旗。第三段,接防。”
“每段都完整。”军吏的声音发紧。
卫青没抬头:“旧边军守门令,完整才是问题。”
他用刀尖点在每段末尾:“这里原该留验收空位。”
“尾拍不落,守军等对面验令。尾拍落全,才是外人催着闭门。”
时衍尊抬起手,指尖停在空格上。
“对,零把三段伪令补齐了,可它补不出验收动作。”
“它只会催门。”陈锐说。
铜盘里又传来零的声音:“延误接令,门后伤亡计入大汉。”
“陈锐,你要看着他们等死?”
领头尸甲抬刀半寸,胸甲灰线随节拍闪动,第四炮台也发出蓄能声。
霍去病右腕甲片咬合:“我进去,先把炮台劈了。”
陈锐按住他的节流阀:“零就在等你越线。”
“越线又如何?”
“它拿你的甲当第二枚军牌。”
霍去病的手停住,目镜转向门外。
“那便快些拆。”
卫青抽出短刀:“陈锐,回哪一拍?”
“元朔旧法,守门令两短一长,尾声留半拍。”
卫青看向军吏:“把空位记住。”
军吏点头,刻刀压下:“末拍不入册,等验。”
阿娇报出倒数:“第四火点越过汉一还有两息。”
陈锐敲了敲缺口铁锤:“大将军,给它半拍。”
卫青短刀落下。
两短,一长。
最后一格停住。
回波沿汉一地钉穿过门锁,三十一具尸甲的残刀同时停在半空。
第四火点炮口还在抬升,陈锐拉下断哨闸:“现在。”
第一声哨响,碎扣向左错开。
第二声落下,门锁外层的铜片各自偏转。
第三声压住回波,飞鸦号残铜笼的卡簧反咬回去。
零送来的完整节拍撞上错位回声,铜盘里只剩断裂的杂响。
时衍尊盯着数据线,嘴唇张了张:“它的控制链断了?”
阿娇回答:“伪令回波已拆分,尸甲节拍失去牵引,第四火点校射丢失。”
领头尸甲的灰线缩进胸甲缝,举起的残刀落回膝前。
后方尸甲接连卡在原地。
第四火点的炮口偏开,炮架底座发出连续摩擦。
整座炮台撞向塌墙,炮口被断梁卡住。
炮台外壳擦过墙石,露出一排藏在灰壳下的铜制散热片。
阿娇的红框立刻套住那排铜片:“发现独立供能组件,已脱离十七火点主序。”
陈锐抬起锤柄:“炮兵,手闸稳住,别趁乱补炮。”
三门门控炮的炮尾停在原位,炮兵握紧铜柄,手背上渗出汗。
卫青令旗前压:“尸甲不跨汉一,弩阵继续封脚。”
三十一具尸甲的膝甲被红线圈住,胸口灰纹逐格熄灭。
李敢拍了下担架板:“伪令断了,炮台还卡着,给我两发钝头弹。”
陈锐看向他:“打支点,不打外壳。”
李敢咧了下嘴:“懂,先卸腿,再扒甲。”
霍去病的腕刃收回甲内,手掌仍压着节流阀。
“陈锐,门后这帮东西暂时停了。”
“停的是尸甲,炮台还在。”
“那就拆炮台。”
卫青转向铁凝:“压住雪沟,把剩下四标的反射面转到炮架上。”
铁凝按住耳侧铜环:“九骑守沟,光学标可用。”
陈锐看向汉一回波:“只调标,不出门,不追人。”
铁凝没有离开隔离沟。
九骑伏在门前雪沟里,拨动剩下四枚无号光学标的反射角。
借汉一地钉回传折回的微光,四道标线依次对准炮台外壳的受力位置。
最后一枚反射面停在黑色控制板边缘。
铁凝握着匕首:“标位完成,炮台外层未反锁。”
阿娇把红框压进黑色控制板:“反推开始。”
炮台的转角、底座受力、装甲厚度逐项落进沙盘。
控制线从断梁后绕出,接回三十一具尸甲胸口,再折向北门墙根。
时衍尊往前凑了一步,锁链立刻绷直。
“它把尸甲当中继,把炮台当手,把旧军令当钥匙。”
陈锐敲了敲锤柄:“钥匙断了,手也该收回去。”
零的声音再次钻进铜盘,音节断了几截:“你们……切断……北门……”
陈锐抬眼:“你想接防,先学会留尾拍。”
铜盘里只回了一阵杂音,黑色控制板的灰纹一格格灭下去。
李敢盯住沙盘上的坐标,咧嘴笑了:“藏得够深。”
“下回它敢露炮口,俺也去不了,炮能替我去。”
墨老拎着铁钳走到图前:“锐小子,这炮台能拆下来给咱用不?”
陈锐道:“先看它给谁供能。”
阿娇将炮台底图向下拉。
黑线穿过断梁,沿旧铜管路延伸。
红框停在北门内侧一片未标注灰地上。
“检测到独立管路,终点尚未完成扫描。”
陈锐的锤柄停住。
管路尽头传来一记低沉回震。
沙盘上的未标注区域,亮起了第二个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