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按住隔离盘,卫青将骨钥压进左垒机械锁,墙根下随即响起一串齿轮咬合声。
北门主闸纹丝未动。
左侧裂墙却向内退开,露出一条仅容两车并行的副道。灰土从门梁上不断落下,副道深处每隔三丈,便亮起一盏暗红色旧灯。
元朔老兵躺在隔离架里,用仅剩的右手敲了敲铜板。
“灯走三,停一。”
陈锐听完,朝铁凝抬手。
“先走九步,只看地面和墙锁。碰上会说话的东西,立刻退。”
铁凝压低战术目镜,八名幽影骑兵随他贴进副道。
“光学隐蔽已开启,请求狩猎。”
九道披风从裂墙前掠过,落脚时听不见甲片摩擦。
第一步,墙灯亮起。
第三步,左垒炮骨传回受力。
第六步,副道深处弹出两块旧铜挡板。
铁凝停在第九步,匕首尖压住墙角的机械扣。
“陈头儿,只有齿轮和压簧。”
“这里认重量,不认人。”
陈锐敲了两下锤柄。
“退回半步,给旗留位置。”
墨老抱着接防匣跑到墙边,从夹层里扯出那面备用汉旗。旗面沾着黑漆,边角还留着送匣时烧出的焦洞。
墨老抖开旗面,咂了咂嘴。
“第一面新旗就破成这样,怪寒碜的。”
隔离架上的老兵抬起右手,指向自己那面元朔残旗。
残旗只剩半幅,旗杆也断过两次。
墨老闭上嘴,把备用汉旗系上副道内侧的铁杆。
两面旗隔着半堵残墙,同时被废土里的风扯开。
旧旗发白,新旗带焦。
十五号火点缓缓转动炮口,朝旗杆前方压低半寸。
老兵用刀背敲出一短一长。
“回在。”
军吏抱着铜册,嗓子发紧。他跪在汉一旁,将刻刀落进新页。
“汉一地钉,入册。”
“北门守门炮十七座,入册。”
“左垒副道,入册。”
军吏抬头看向卫青。
“大将军,营号写什么?”
卫青看着墙内并立的两面汉旗,手掌仍压着骨钥。
“第一废土营。”
刻刀刮过铜页。
“第一废土营,今日立。”
左垒炮骨跟着震了一次,十七座旧炮依次抬口,炮尾余热从断墙后喷出。
陈锐把锤柄插回腰侧。
“旗立完了,该去找另一个活人了。”
卫青从骨钥旁取下三块通行铜片,递给陈锐。
“天山总闸归本将。”
“跨门车队归你。”
陈锐接过铜片,却没急着走。
“大将军,一旦副道被截,别为了接我们开主门。”
卫青看了他一眼。
“本将守了半辈子关口,还轮不到你教。”
他把最外侧那块铜片推紧。
“把人带回来。”
左垒内侧,五辆车已经排成一列。
前车托着蓄能井追踪盘,车顶架着拆下来的热纹捕捉器。中间三辆装满炮弹、回收索和隔离铜板,车身外层全部刷了黑漆。
最后一辆重机枪车压在队尾。
李敢坐进半封闭炮座,伸手便去摸弹链。
“才三仓弹?”
墨老在车下仰头骂道:“三仓还堵不住你那张嘴?”
李敢拍了拍枪架。
“俺也去废土头一趟,总不能光看冠军侯出风头。”
陈锐把最后一块通行铜片扔进他怀里。
“看好三仓炮弹。弹药炸了,你就留那儿守左垒。”
李敢低头看了眼铜片,顺手塞进甲领。
“车翻了俺也去扛回来。”
副道右侧传来低沉震响。
修复后的反重力战马离地半尺,四条机械腿折进腹部,银白装甲沿马颈一路亮到鞍座。
霍去病翻身上马,白虎甲与战马接口同时扣紧。
他拇指拨过节流阀,战马向前冲出两丈,腰侧锁链立刻绷直。
阿娇在陈锐面前弹出红框。
“侧翼权限三十丈。继续加速,将触发强制锁停。”
霍去病回头看向陈锐。
“三十丈也叫放马?”
“够你砍一圈。”
“再加十丈。”
“一个字都不加。”
霍去病的指节在节流阀上敲了敲,最终将档位退回二档。
“行,我不离车队射界。”
“前面若有大东西,归我。”
陈锐走到前车后部,掀开主电池舱外壳。
里面只剩一块完整备用电池,阿娇列出的续航数值还在往下掉。
墨老探头看了一眼。
“整块给前车,跑得还能快些。”
陈锐抽出切割器,把电池输出拆成三路。
“一路给追踪盘,一路给火力车,最后一路留回收索。”
墨老的铁钳停在半空。
“拆开以后,车队回程跑不快。”
“回程降速,按副道灯位撤。”
陈锐切断最后一道铜桥。
“先把井区找出来,回收索不能断。”
三路供能依次接入车队,前车的高速档随即暗了下去。
隔离架上的老兵敲响铜板,指尖沿六个旧节点逐一划过。
“旧路记热。”
“车轮走过,半个时辰不散。”
陈锐转头喊道:“墨老,前车轮组拆开,左轮提前半尺,右轮错后半尺。”
墨老一边拖铁钳,一边瞪眼。
“好好的车,非得让它斜着跑?”
“真车走中间,再给它压两条假印。”
墨老听明白了,立刻钻进车底。
“那就给追兵三条路挑,挑错了算它眼瞎。”
半刻钟后,前车两侧多出四只斜置窄轮。
窄轮不承载车身,只贴着灰地转动,在主履带两侧压出两道向外分开的假车辙。
铁凝先一步进入副道,抬手示意第一个节点安全。
卫青将一门天山炮转向副道入口,北门内的十五号火点也压住粮道尽头。
“后方只打红灯标位。”卫青道。
陈锐登上前车。
“车队全程看灯,不收外部军令。”
旧灯亮起三盏。
第一辆追踪车驶过左垒,两面汉旗从车顶掠过。
霍去病压在左翼,铁凝九骑散入断墙阴影,李敢的重机枪车守住装有三仓炮弹的中段车辆。
第一运输节点从车底滑过。
前方灰地上,三道履带印很快分开。
陈锐刚抬手让车队减速,前车两侧的窄轮同时下沉半寸。
咔。
两道埋在灰层下的压力扣被假轮提前压断。
左右两侧的灰地同时塌陷,藏在灰坑里的骨架掀开伪装。成排机械马蹄踏碎旧甲,从废墟两侧冲出。
阿娇的红框瞬间铺满视野。
“高速目标四十七。”
“自爆灰犬十二。”
“窄轮提前触发伏击,敌方主攻方向——三仓弹药!”
李敢扳动机枪转架,弹链刚咬进供弹槽,三只灰犬已经贴地扑向第一辆弹药车。
霍去病拧开战马节流阀。
腰侧锁链绷到极限,反重力战马拖出一线蓝白电弧,直接切进左侧灰骨骑阵。
银白枪锋扫过,最前方两匹机械骨马当场断颈。
几乎同一刻,右翼三匹灰骨骑兵撞上第一辆弹药车的隔离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