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大仓上空的黑烟已经遮蔽了半个长安城的烈日。
陈锐踩死制动踏板,单兵突击车的特制轮胎在青石板上疯狂打滑,拖出一条刺鼻的焦黑胶痕,沉重的车门猛地撞在门框上爆出巨响。
大仓的副仓外墙已经全部垮塌,碎裂的铁木大梁与烧成焦炭的米包死死搅在一起,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碳化气味。
一名守仓官跌跌撞撞地迎面扑来,脸上糊满了黑灰与血水混合的泥污。
“大人,里面塌了!”他指着废墟深处正往外狂喷的浓绿毒烟,嗓子嘶哑得如同破风箱,“爆炸前,那个穿隐身甲的兄弟冲进去了!”
陈锐脚下一顿,扯下腰间的清灰凝胶管,用牙咬掉塞子,将黏稠的极寒冷液不要钱似的涂满裸露的颈部和手腕。
“里面还有余震,不能进!”
陈锐连废话都没回,直接用肩膀撞开守仓官,端平高斯步枪便大步迈过燃烧的木门槛,一头扎进那片致命的毒雾。
能见度被极限压缩到不足三步。
军靴踩在炭化的大米上,发出细碎的爆裂声,空气里除了焦糊味,还混杂着直冲天灵盖的生化血腥气。
阿娇的扫描光束在视网膜上强行切出一张淡蓝色的三维网格。
【左前三十步,捕捉到微弱生命体征。】
陈锐在一根断裂的粗大横梁前刹住脚步。
他反手将高周波链刃的刀背卡入废墟底部的石缝,双臂肌肉瞬间暴起发力,硬生生将那根沉重的铁木顶梁撬起一个豁口。
铁凝就躺在那层厚厚的灰烬里。
那件引以为傲的光学隐身披风大面积熔化,像一层烂胶黏在皮肉上,左臂的金属外骨骼彻底崩碎,断骨折叠成一个诡异的直角。
战术目镜碎得只剩半个边框,扎进颧骨的镜片碎屑淌着黑血,但他仅存的右手却死死攥成了拳头。
陈锐反手将刺刀掼入焦土,单膝重重砸在灰烬里,探手去抓铁凝的掌心。
那只满是血污的手因生理应激已经完全锁死,指节泛着森白的死气。
他咬着牙,用蛮力一根根硬生生掰开那些僵直的手指。
一块边缘被烧化、带着粗糙划痕的薄铜片掉落出来。
铁凝的胸膛猛地抽动了一下,随着一阵破风箱般的剧烈喘息,他咳出一大口带着内脏碎块的浓黑血沫。
那只布满血丝的右眼艰难地撑开一条缝,浑浊的视线根本无法聚焦。
“仓底……”字音完全是混着血沫从喉管里挤出来的,“主柱……”
他费力地倒抽了一口毒气,血水顺着下巴滴答滴答砸在焦土上:“第六个……”
最后一个字落下,铁凝的后脑重新砸回瓦砾堆里。
视网膜左下角,属于铁凝的绿色生命波形骤然拉平,化为一条死寂的红线。
后方营地的医工抬着担架冲了进来。
陈锐退后半步让开救援通道,盯着医工将大剂量的急救针剂狠狠扎进铁凝的心口,看着他们将人绑死在担架上抬走。
他将那块薄铜片举到战术探照灯下。
铜片表面有一道用匕首尖端死死刻出来的粗糙划痕,划痕的尽头化作一个箭头,直指大仓最深处的主粮仓方位。
“阿娇,深度扫描主粮仓承重结构。”
淡蓝色的数据瀑布在眼前疯狂冲刷。
【目标区域锁定。】
【主承重柱底部捕捉到微弱异常频段,与前五枚信号源波段完全重合。】
墨老提着那把标志性的大铁锤赶到陈锐身侧,被毒烟呛得剧烈咳嗽了两声。
老铁匠抬起独眼,看向前方那座高达数丈的木石混合粮仓。
“那根柱子顶着整个大仓的梁架。”墨老用锤柄指着地基处大面积龟裂的石板,“副仓爆炸把地基震裂了,主柱的底座塌了一半,这已经是个随时会砸下来的危房。”
陈锐死盯着护目镜上的高亮红点。
“东西就嵌在柱子里。”
两人带着一支重装工兵队强行踏入主粮仓内部。
头顶不时有松脱的瓦片与砖块砸落,在青石板上摔得粉碎。
墨老指挥着十名精壮工匠,用长木棍挑开外围堆积的杂物,那根需要三人合抱的主承重柱终于露出了真容。
柱体表面的包铜早已严重卷边,内部的千年铁木布满了蛛网般的受力裂纹。
暗绿色的刺目荧光,正顺着最深的那道裂缝往外溢。
阿娇的电子音掐断了所有模拟情绪模块。
【警告。目标已处于半激活状态,内部聚变压力正在攀升。】
【环境震幅若超过三级,将直接打破外壳压强平衡,引发全域殉爆。】
话音未落,地基深处突兀地荡起一阵轻微的余震。
横陈在头顶的巨大承重梁随即爆出不堪重负的牙酸摩擦音,成片的木屑混杂着灰土劈头盖脸地砸在众人肩甲上。
墨老刚想砸下去的大铁锤硬生生悬在半空,距离柱体仅剩半尺。
“不能挖,这柱子受不了重力敲击。”他盯着那道透出绿光的裂缝,眼皮狂跳,“木方敲打的震动,能把这顶棚直接震塌!”
陈锐一把拔出腰间的高周波链刃。
“那就不震动它。”
他拇指一错,扭动刀柄上的频率调节钮将数值锁死,头也不回地吼道:“把后勤车上的液氮罐推过来!”
两名重甲工匠合力推来一个沉重的黄铜压力罐,直接砸开阀门。
惨白的极寒气流顺着高压导管喷涌而出,精准覆盖在承重柱的裂缝四周。
木质纤维与金属在急剧降温下发出细微的收缩声,刺骨的寒意在地板上迅速凝结出一层厚厚的白霜。
陈锐左肩死死抵住石基,利用全身的重量稳住下盘。
高周波链刃顺着那道不足一寸宽的裂隙探入,刀刃的振动频率与内部异物的外壳达到绝对同调。
他开始以微米为单位,一点点切割包裹在炸弹四周的障碍物。
墨老跨前一步,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铁钳般攥住了陈锐的手腕。
“稳住刀身!”老铁匠将全身的力气压在上面,提供着最原始但也最可靠的物理支撑。
外围的工匠们扛来合抱粗的原木,硬顶着用肩膀架在承重柱四周,充当临时的千斤顶。
木材爆出极度承载的劈啪声,缝隙里的幽绿光芒却闪烁得越来越快。
黄豆大的汗珠顺着陈锐的鼻尖砸在地上,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所有的注意力全被刀锋钉死。
最后一处金属黏连部位被切断。
刀刃向上猛地一挑,一块糊满黏液的暗绿色模块脱落出来,被陈锐探出左手稳稳攥入掌心。
暗绿模块被迅速抛入特制的厚壁铅盒。
墨老双掌重重压下盒盖,内部机簧猛地弹响,彻底锁死了所有外泄的缝隙。
陈锐松开链刃,顺着承重柱直接滑坐在地上,右臂肌肉正处于高强度作业后的持续痉挛状态,根本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
墨老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扯开粗布衣领疯狂透气。
老铁匠呼出一口裹着煤渣味的粗气,蒲扇般的手掌重重拍在陈锐肩膀上:“铁凝这小子命硬,用半条命给咱们探出一条活路。”
陈锐盯着满是灰土的军靴尖,手掌撑着膝盖,用力蹭掉眉骨上的机油与汗渍。
“带上东西。”
他扶着那根被掏空的柱子站起身,声音冷硬如铁。
“回验收署地库。”
战术通讯器里突然荡开一阵电磁接通的刺耳杂音。
时衍尊的嗓音因为极度亢奋而发劈,直接强插进了防空频段。
“六个都挖出来了?”
城西地牢里铁链拖拽的撞击声顺着麦克风传了过来,他压低了语调,带着惯有的神经质。
“恭喜各位,但我建议立刻进行全城地毯式排查。这种藏在最底层的备用发条,晏归墟那种怪物绝不止上了一圈。”
后方伤兵营里,高浓度的清灰凝胶气味熏得人睁不开眼。
医工递上一份脱离生命危险的评估单,识趣地退了出去。
铁凝平躺在矮榻上,全身被厚厚的医疗白布裹成了木乃伊,看着大步走过来的陈锐,扯动嘴角挤出一个虚弱的笑。
“陈头儿。”他仅剩的右眼费力地睁着,“我这次,算立了大功了吧?”
陈锐走上前,一掌握住铁凝那只完好的右手。
“大功。”他看着那截空荡荡的左臂袖管,语气没有半分悲悯,只有斩钉截铁的狠厉,“这条胳膊算工伤。等你养好伤,我亲自开炉,给你打造一条能单手捶碎城门楼子的赛博义肢!”
大汉军工验收署的地下防备库,重兵把守,密不透风。
六个制式完全一致的厚壁铅盒,在青石长桌上一字排开。
伴随着沉重的包铁木门被推开,两名锦衣卫押着戴着脚镣的时衍尊走了进来。
时衍尊拖着哗啦作响的锁链挪到长桌前,将那张苍白的脸凑近第一个铅盒的透明观察窗。
护目镜上的数据瀑布快速映在他的瞳孔表面。
他顺着桌边一步步走过,视线依次扫过那些暗绿色的模块,直到站在第六个铅盒面前时,动作猛地僵住了。
他双手死死扣住青石桌面,指甲在石头上刮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等等。”
他脸上那种高高在上的戏谑感被抽得一干二净,猛地转过头死盯住陈锐。
“这六个东西的能量共振波段根本无法闭环连接!”他指着旁边那台疯狂跳动的数据监测仪,声音变了调,“它们不是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