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炸弹!”
时衍尊拖着镣铐扑到青石桌案前,铁链撞出刺耳的脆响。
他那张苍白的脸皮几乎蹭上监测仪闪烁的屏幕。
“看这六个波段图谱,起伏夹角完全平行,没有任何交汇点。”
时衍尊霍然转头,眼底布满血丝。
“连环起爆需要能量回流闭环,它们全在往外发单向牵引频段!”
陈锐单手撑住桌面,目光扫过六个厚壁铅盒,最后落回波形图。
“埋在长安五处命门,只为了发信号?”
“它们在画图!”
时衍尊双掌重重拍击青石桌面,手腕镣铐震得哐哐直响。
“这几个铁盒子只是天线!”
他指着陈锐腰间的通讯终端,嗓门破了音。
“真正的杀招正顺着这六个坐标口,往你们的铜骨网里钻!”
陈锐后颈皮肉一紧,一把扯出终端数据线,直接掼入门禁主脑。
“阿娇,全频段扫描未央宫地脉主干线!”
视网膜上的数据瀑布卡顿了半息。
刺目的猩红全盘覆盖视野。
【警告,捕获三组未授权高频数据流。】
阿娇的机械音去掉了惯用的调侃腔调,透着高负荷运转的生涩。
【目标正沿地脉干线高速移动,路线轨迹完全贴合未央宫建筑图谱。】
全息沙盘在半空中强制展开。
三枚红点在未央宫繁复的地下管网中高速穿插。
它们所过之处,一段段代表建筑结构的蓝线被迅速描亮。
【结构图窃取进度已达一成,预计两分钟后完成全图测绘。】
“这是高维刺客的数字投影,晏归墟在放狗探路。”
时衍尊咬破干裂的下唇,血水渗进嘴角。
“一旦这三个投影拼齐未央宫的三维图,晏归墟就能建立精准的时空锚点。”
“到时候降临的就不是数据,而是带刀的实体。”
沙盘上的红点疾速折返,每次转弯都伴随着一段核心权限防火墙崩溃。
陈锐刚要下达拦截指令,脑海里的机械音突兀劈叉。
【警告……底层逻辑锁遭遇……非标准叩击……】
这声音带着严重的数据失真,甚至透出模拟情绪算法里的卡顿。
【它们……试图越过防御沙盒,打开最高管理员权限……】
陈锐敲击面板的手指停在半空。
阿娇从没有在他的指令之外,表现出这种防线失守的被动状态。
时衍尊推开上前压制的锦衣卫,半个身子探过桌面。
战术护目镜疯狂刷过一排排绿色代码。
“你的这个伴生系统,底层架构不对劲!”
时衍尊指着护目镜上截获的乱码,语速极快。
“废土的低阶数字刺客根本识别不了大汉的自建防火墙,它们怎么知道往哪个代码后门里钻?”
“闭嘴。”
陈锐一巴掌拍在时衍尊胸口,将他推回原位。
阿娇的身份再怎么可疑,那也是他的底牌,不能在这时候被扒光。
“它们要图纸,老子偏不给。”
陈锐拔出高周波链刃,刀柄重重砸在控制台上。
“老规矩,关门打狗。”
他转头看向角落里攥着大铁锤的墨老。
“带人下地脉,我报哪个节点,你就直接用锤子把那段铜线给我砸断!”
老铁匠独眼亮起冷光,扛起三十斤重的铁锤撞开库门冲了出去。
“时衍尊,接管三号终端。”
陈锐把一台沉重的便携式战术电脑推过去。
“既然它们靠数据流移动,你就用伪装节点修一条死胡同。”
时衍尊盯着满屏代码,被拷住的双手悬在键盘上方,发出嘶哑的笑声。
“驱逐高维刺客?就凭这几块破铜烂铁拼出来的机箱?”
“做不做?”
陈锐单手扯掉左手背上的绷带,露出带着血痂的皮肉。
“不做我现在就用铜汁灌满你的脑子。”
“做!”
时衍尊扑上键盘,十指拉出残影。
急促的敲击声在地下防备库里连成一片。
【已建立虚拟诱饵节点,释放引导频段。】
电流杂音响彻库房。
沙盘上,那三个红点在即将进入未央宫主殿网线时,直接拐弯冲向虚拟路径。
陈锐抓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墨老,砸断甲字三号线!”
通讯器传出金属碎裂的闷响,紧接着是老铁匠粗糙的吼声。
“断了!”
沙盘左侧的大片蓝色网格瞬间熄灭,形成一道物理绝缘墙。
三个红点一头撞在墙上,停滞了半秒。
数据爆裂音在音响里回荡。
三个红点在半秒内一分为三,裂变出九个光斑朝不同方向逃窜。
“它们在学习拦截模式!”
时衍尊额头的汗水砸在按键上。
“它们放弃了主干道,正在顺着辅路强扒碎片数据!”
陈锐盯着满屏乱窜的光斑,直接开启权限覆盖。
“阿娇,不计底层损伤,向所有非必要节点注入反向过载脉冲!”
【执行指令,核心元件将大面积烧毁。】
“烧!”
明亮的电弧顺着地下防备库的铜柱一路向上蔓延。
整个空间的照明灯管疯狂闪烁。
“还有多少时间拼完图!”陈锐一脚踹在主机箱上。
“三十息!”时衍尊眼前的护目镜几乎被红光填满。
狂暴的反向脉冲顺着长安地下网脉横扫。
距离物理绝缘墙最近的两个红点最先停滞,紧接着在沙盘上炸成一片雪花湮灭。
“墨老,丙字七号、丁字二号,全砸了!”陈锐对着对讲机狂吼。
又是两声巨响,库房天花板震下簌簌的泥土。
四个企图穿透薄弱区的红点被直接掐断回路,卡死在逻辑死胡同里,被反向脉冲碾碎。
九去其六。
剩下的三个红点缩了一圈,彻底放弃未央宫测绘任务。
它们沿着最边缘的排污管线,扎进大汉铜骨网的信号盲区。
沙盘上的红光闪烁了最后一次,化作三条长尾迹消失。
警报声偃旗息鼓,通风口排出大量的焦糊热气。
时衍尊胸膛剧烈起伏,顺着椅子滑坐在地。
“跑了三个……”
镣铐砸在青石板上。
“它们带回去的代码样本,足够让晏归墟找到你们的破绽。”
时衍尊咧开嘴,满嘴苦涩。
“大汉的赛博长城漏风了。”
陈锐没有搭理他,单手扶着滚烫的控制台,调出战损清单。
未央宫地宫三成的结构图被完整抽走。
七处主干铜骨节点因为过载和物理破坏,变成一堆报废的焦炭。
阿娇的系统界面边缘覆着一层清不掉的灰色乱码,核心运转率跌至百分之六十。
陈锐按下对讲频段,嗓音沙哑。
“墨老,带人把砸断的节点补上。”
“从库房提三千斤铅砖,沿未央宫地基打一层一尺厚的物理隔离板。”
他合上桌上的六个铅盒,扣死机关。
“所有接入主网的端口,今晚全部加装独立闭环的机械校验锁。”
深夜的验收署地库阴冷渗水。
清理残局的工匠们已经撤离,只剩黄铜罩灯忽明忽暗。
卫士将时衍尊推向铁笼,他突然用肩膀顶住笼门,任由卫士的刀锋在颈侧压出一条血线。
他侧过脸盯着陈锐。
“驱逐红点的时候,刺客切开了你的系统外壳。”
时衍尊压低声音。
“我看到你那个系统,底层核心区里有一段藏不住的印记。”
陈锐擦拭链刃的手指停住了。
“那是一段正序者的创世签名。”
时衍尊被卫士粗暴地推进笼子,铁锁重重挂上。
“你手里的刀,原本不姓汉。”
地库重归死寂。
墙角的机械摆钟滴答作响。
陈锐立在控制台前,敲下唤醒键。
全息光束打在半空,身披赛博霓虹汉服的虚拟少女浮现,周身数据流因受损而黯淡。
陈锐盯着这个陪自己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中枢。
他的大拇指压在切断电源的红色物理断电闸刀上,指节微微发力。
“你到底是谁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