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不就是最原始的外卖吗？”
这句话说完不到两个月，《战域》带来的另一门生意，也从玩家私下交易里冒了出来。
一天下午，小胡在锋芒总店外等了近一个小时。见陈锋从车上下来，他立刻迎过去。
“陈老板，我想跟你谈个长期包机位的事。”
陈锋看了他一眼：“你是大学城店的会员？”
“对。我在那边玩了两个月，法师四十一级，服务器里排得上号。”
“包多久？”
“先包三个月。五个机位，二十四小时不能给别人。”
陈锋推开办公室的门：“普通玩家不会一次包五台机器。你拿机位做什么？”
小胡没有隐瞒。
“代练，打装备。”
“谁的账号？”
“有客户的，也有我们自己的。五个人轮班，白天三个人，晚上两个人，机器不停。”
“已经开始收钱了？”
“做了半个月。帮人从二十级练到三十五级，收两百到三百。要是打出稀有装备，另外分成。”
陈锋坐到桌后：“你们半个月挣了多少？”
小胡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
“四千六。前天出了一把裁决，卖了一千二。还有人开价三千收屠龙刀，可整个服务器都没见几把。”
一把看不见摸不着，只存在于游戏里的武器，价格已经顶得上普通工人半年工资。
陈锋并不意外。
《战域》真正厉害的地方，从来不只是让人花钱买时长。人物等级、行会名声和稀有装备，都会变成玩家愿意掏真金白银争夺的东西。
“交易怎么做？”
“买家先在网吧验货，当面给钱。我们进游戏，把装备交给他。”
“外地买家呢？”
“暂时不接。怕他拿了装备不认账，也怕先给钱以后我们跑了。”
“被骗过没有？”
小胡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被骗过一次。对方说买账号，试号时把仓库里的东西转走了。后来再卖号，我们都盯着。”
“账号是游戏公司的，不是你们的固定资产。交易出了问题，官方不会替你们负责。”
“我知道，所以才来找你。”
“包机位跟交易安全是两回事。”
小胡身体前倾，声音压低。
“大学城店人多，认识我们的人也多。只要固定在锋芒做，客户至少知道去哪里找人。我们不挂你的招牌，只想要一块固定区域。”
“你准备出多少钱？”
“普通宵十元，白天另算。我们五台机器不停，一个月太贵。每台每月三百，五台一千五。”
陈锋直接摇头：“这个价格连正常上机费的一半都不到。”
“我们包三个月，机器不会空。”
“大学城店本来也不会空。”
小胡沉默片刻，把价格提到一千八。
“陈老板，我们还能带客户来。找代练的人要买点卡，也要上机验装备，这些钱都在锋芒花。”
“专区可以给，价格按五台每月两千四。水电、维护和固定座位都在里面，点卡另算。”
“两千四太高。我们一个月未必都能挣到四千。”
“那是你们的经营问题。”
“能不能两千一？我们先交三个月。”
陈锋看着他：“两千三，押金一千。机器损坏按实际维修费扣，账号和装备纠纷由你们自己承担，不能堵柜台，也不能让网管替你们作证。”
小胡咬了咬牙：“专区能不能拉一道隔板？有些客户不想让别人看账号。”
“只能用半高隔板，不能挡住网管视线。网吧是公共经营场所，不会给你们做封闭房间。”
“机器配置呢？”
“统一换成店里最稳的五台，坏了优先维修。临时换机可以，数据自己保存。”
“我们有时会三个人同时通宵，能不能送几份夜宵？”
“好滋味按正常价卖。你包的是机器，不是饭堂。”
小胡苦笑了一下：“你这账算得真清。”
“算不清，生意做不久。”
陈锋拿出一张纸，没有急着让他签。
“还有四条规矩。不能盗号，不能用游戏漏洞，不能替客户参与现金赌博，更不能拿锋芒的名义担保装备价格。”
“我们只练级打装备，不碰赌博。”
“出了纠纷，当天报给店里。有人在门口闹事，你们先停机处理，不许把大厅变成追债的地方。”
“可以。”
“未成年人账号不接。”
小胡顿了一下：“这个怎么查？”
“要求客户留下身份证明。查不清就不接。学生拿家里的钱来代练，父母找到店里，最后砸的是锋芒的招牌。”
“那会少不少客户。”
“少，总比留下麻烦强。”
小胡盯着合同上的价格，迟没有落笔。
“陈老板，你不怕我们换一家网吧？”
“你可以换。别家价格可能更低，但机器故障、断网、丢装备，没人保证先处理。你包的是五个机位，也是稳定。”
“如果我们以后增加到十台呢？”
“连续三个月没有纠纷，月付价格可以降百分之五。超过十台，再单独划区。”
“点卡能按联盟内部价拿吗？”
“不能。你们不是经销商。”
“我们一个月要用两三百张。”
“按会员团购价，每满一百张降两角。不能转卖，发现一次，优惠取消。”
小胡又算了几分钟，终于拿起笔。
“行，五台机位，两千三一个月，先签三个月。”
“押金和租金今天交，明天划位置。”
“能不能今晚就搬过去？我们有两个客户的账号正在冲级。”
“合同生效以后可以。账号密码自己保管，网管不会替你们记。”
当天晚上，大学城店最里面的一排机器多了五块半高隔板。
小胡的团队分成两班，机器几乎没有停过。有人专门练级，有人守着稀有怪物刷新，还有人负责联系买家。
不到十天，他们便打出两件值钱装备。
买家坐在隔壁机器上验货，确认属性以后把八百元现金放到桌上。小胡数清钱，才让队友在游戏里完成交易。
陈锋站在过道另一头，把整个过程看得清楚，却没有过去抽成。
小胡交易完主动找来：“陈老板，今天这单是在你的店里做的，要不要给场地费？”
“不用。你已经付了机位钱。”
“以后装备交易越来越多，店里恐怕每天都有人来。”
“那也只收上机费和点卡钱。交易价格由你们自己谈，锋芒不碰。”
小胡有些不解：“百分之二都不少。你真不挣？”
“现在的交易全靠当面验货。没有统一标准，也没有安全凭证。锋芒插手，只会替所有人的真假纠纷担责任。”
“那这生意只能一直私下做？”
陈锋没有回答，目光落在小胡手里的交易记录上。
买家怕先给钱拿不到装备，卖家也怕先交装备收不到钱。外地玩家更难交易，只能托熟人，或者把账号密码交给陌生人。
若有一个中间方，先收买家的钱，再确认卖家完成交付，最后把货款转出去，每笔收百分之五手续费，交易范围便能从一家网吧扩到全省。
甚至更远。
只是现在上网人数还不够多，银行汇款也不方便。真要搭平台，审核、赔付和信誉都需要时间。
陈锋把那页记录推回小胡面前。
“先把你们自己的账记清。虚拟装备能卖钱，也最容易生出纠纷。”
“那你以后会做交易中介吗？”
陈锋起身关上柜门，把那个念头暂时压了下去。
“等时机成熟，再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