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时机成熟，再动手。”
陈锋没有急着碰虚拟交易，苏婉晴却在十一月等到了婉风走进商场的机会。
华新百货二楼有一批女装专柜到期，楼层经理放出六个位置。
苏婉晴拿到消息，当天便带着婉风的资料递交申请。
第一次审核结束，她被叫进办公室。
楼层经理翻了翻申请表：“婉风服装厂成立不到两年，以前没有自营专柜？”
“没有。我们做过百货供货，也接过批发和代工订单。”
“供货和自营不同。货交给百货，你只管生产。自己做专柜，库存、销售和退换货都得承担。”
“我清楚。”
“申请的品牌有二十多个，空位只有六个。很多牌子在省城都有门店，你拿什么跟它们争？”
苏婉晴把带来的衣服放到桌上。
“婉风是本地品牌，工厂就在本市。商场需要补货，我们当天能送到。尺寸和款式有问题，也能及时调整。”
楼层经理拿起一件短外套，看了眼针脚。
“做工不错，但专柜卖的是货，不是生产速度。”
“所以我带了今年的销售记录。”
苏婉晴将几张报表推过去。
“秋装批发退货率不到百分之三。同款风衣在百货联营区卖出四百多件，平均每十名试穿顾客，有三人购买。”
“那是百货原来的销售员卖的。”
“衣服合身，销售员才愿意推。婉风的优势不是低价，是版型适合本地女性。”
楼层经理终于抬起头：“你学过设计？”
“没有进过专业学校。我在纺织厂做过几年，后来自己看书、拆样衣，一件改。”
“没受过正规训练，也敢申请品牌专柜？”
苏婉晴手指微收紧，声音却没有乱。
“顾客买衣服，不会先问设计师从哪里毕业。她们只看穿在身上好不好看，价格值不值。”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楼层经理把外套放回去：“资料先留下。通过第一轮以后，带完整样衣来做第二次审核。”
三天后，婉风进入第二轮。
苏婉晴带来十二套当季女装，从二十多岁的修身短款，到适合中年顾客的宽松长款，颜色没有堆得花哨，细节却各不相同。
楼层经理逐件看完：“你准备在六平方米里摆多少款？”
“首批二十四款，每款两个主色，常用尺码各备两件。专柜只放展示和当日销售库存，工厂每天补一次货。”
“六平方米放不下这么多。”
“墙面挂主款，中间只摆两组搭配。其他款放图册，顾客需要再从工厂调。”
“商场不会允许顾客等半天。”
“上午缺货，中午送到。下午缺货，闭店前送到。市内不收调货费。”
“销售员从哪里来？”
“我先自己站柜，再招一人轮班。前三个月，我每天都会到。”
楼层经理皱了皱眉：“你还要管工厂。”
“工厂已经有稳定的生产安排。我不需要守着每台机器。”
“专柜销售不好时，商场不会替你降租。”
“我知道。”
第二轮结束，六个名额仍没有当场公布。
又过了两天，苏婉晴接到现场汇报通知。她站在二楼空出来的六平方米前，把画好的专柜布局铺在桌上。
楼层经理指着左侧：“这里为什么不做封闭货柜？”
“地方太小，封闭柜会挡视线。我准备用浅色木架，把衣服按完整搭配展示。顾客从走道经过，能直接看见上身效果。”
“招牌只有一米二宽。”
“婉风两个字放中间，下面只写女装，不堆其他说明。”
“开业促销怎么做？”
“首周不降价。购买外套送一条同系列丝巾，老顾客凭百货购物票据可以免费改一次裤脚或袖长。”
楼层经理看向她：“其他新柜都准备打八折，你不跟？”
“婉风第一次进商场，开业就打折，顾客以后只会等降价。赠品可以表达诚意，价格不能先乱。”
“卖不动，损失是你的。”
“我承担。”
楼层经理收起布局图，终于把审核表翻到最后一页。
“二楼东侧六号位，六平方米。月租三千五，流水扣点百分之十五，水电和统一宣传费另算。”
苏婉晴虽然早有准备，听见数字时，心口仍紧了一下。
月流水若只有两万，扣点便是三千。再加租金、人工和装修，一个月固定支出接近八千。
楼层经理看出了她的迟疑。
“合同一年起签，押二付三。现在放弃，还能参加下次招商。”
“下次是什么时候？”
“最快明年春天，但位置未必有这次好。”
“六号位旁边是什么品牌？”
“一个经营三年的女装柜，月流水稳定在五万以上。另一边是鞋柜，客流不差。”
“商场能给几天装修期？”
“七天，装修期免租，扣点从营业日起算。”
“消防和货架尺寸，我今天能拿到标准吗？”
楼层经理看了她一眼：“你决定签了？”
苏婉晴把合同拉到面前。
“签一年。”
“押金和前三个月租金，合计一万四。流水保证金另交五千。”
“明天上午到账。”
“合同签下以后，中途退柜不退押金。”
“我不退。”
笔尖落在纸上时，苏婉晴的手有些发冷，名字却写得端正。她知道这不是六平方米的柜台，而是婉风第一次把自己的名字直接摆到顾客面前。
接下来七天，她白天在工厂选货，晚上到商场盯装修。
最后一晚，货架安装偏了半寸。她让人重新固定，又亲手把二十四款样衣按颜色和搭配顺序挂好。
楼层经理闭店前过来看了一眼。
“已经十点了，剩下的明早再做。”
“明早八点半开门，来不及。我把价签核完就走。”
“你自己站柜，别开业第一天就累倒。”
“谢谢，我会注意。”
苏婉晴回到家时，已经接近十一点。
客厅的灯还亮着。陈锋坐在桌边，面前放着一只盖好的大碗。
她换下鞋：“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
“装修已经弄完了，明天我早点过去。”
陈锋掀开碗盖，热气重新冒出来。面条上卧着一只鸡蛋，汤里还放了几片青菜。
“先吃。”
“我在商场吃过面包。”
“面包不算晚饭。”
苏婉晴坐下，双手碰到温热的碗沿，紧绷了一整天的肩膀终于松开。
“合同一年，光固定费用就不少。要是销量不好，婉风今年挣的钱可能都得填进去。”
“位置是你选的，货也是你做的。签字以前怕过，签完就别再怕。”
“明天你不用去。锋行那边还要发货。”
陈锋把筷子递到她手里，声音不高，却没有半点犹豫。
“明天开业，我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