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镜男坐进副驾驶。鸭舌帽男人钻进驾驶座。黑色t恤男没有上车，关上车门，转身回了排屋，把深绿色的门从里面关上了。
面包车发动了，车灯亮起来，照得整条街白花花的。
沈飞轻轻拍了拍Vuthy。Vuthy立刻醒了，眼睛一睁就进入了状态，完全没有刚睡醒的迷糊。他拿起对讲机，轻声说了一句柬语。
面包车起步了。
Vuthy等它驶出二十米后，才打开嘟嘟车的钥匙，慢慢跟上去。嘟嘟车的电动机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刚好被面包车的引擎声盖住。
“不要跟得太近了。”沈飞轻声叮嘱道。
Vuthy点了点头，保持着五十米左右的距离。面包车在前面的路口左转，上了俄罗斯大道。深夜的俄罗斯大道车辆稀少，Vuthy不敢跟太近，隔着一百多米，靠路灯的光勉强能看见面包车的尾灯。
“宋警官发来了消息，是共享位置。” Vuthy把手机递给沈飞看。宋逸军发来的位置共享图，三个红点正在从不同方向向面包车的路线靠拢。
面包车开了大约二十分钟，从市区进入了城郊。路变窄了，路灯变少了，两旁的建筑从排屋变成了低矮的厂房和空地。沈飞在黑暗中努力辨认路标和地标，但金边的郊区他没有地图，只能靠记忆和方向感。
面包车开始减速了，拐进一条没有路灯的小路。
Vuthy关了嘟嘟车的车灯，靠着微弱的星光和路面反射的光线，慢慢滑过去。小路两边是围墙，墙上爬满了藤蔓植物，围墙里面隐约能看到一栋建筑的轮廓——两层楼，长条形，像是厂房改造的。
面包车的尾灯在那栋建筑的门前灭了。引擎声也停了。
Vuthy把嘟嘟车停在小路入口处，距离那栋建筑大约两百米。熄火，无声。
沈飞从车上下来，猫着腰，沿着围墙的阴影往前走。Vuthy跟在他后面，手按在腰间——他配了枪。
走了大概一百五十米左右，沈飞停下来了。
他看见了。
那栋建筑的门开着，白色面包车停在门口，车尾对着门。鸭舌帽男人和眼镜男正从车里往外搬东西——泡沫箱、黑色的包、还有几个纸箱。建筑的内部亮着白色的灯，光线从门口泻出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飞把手机调成静音，打开录像模式，从围墙的缺口处对准了那扇门。
距离有点远，但手机的长焦勉强能拍到人的轮廓。
眼镜男抱着泡沫箱走进了建筑。鸭舌帽男人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两个纸箱。门没有关，里面的灯光照出来，沈飞能看到入口处有一个接待台一样的长桌，桌上放着一些瓶瓶罐罐。
这不是普通的厂房。
这是一个诊所。
不，不是诊所。诊所不会有接待台，不会有泡沫箱里的器官，不会有凌晨一点半的手术。
这是一个非法的移植手术点。
沈飞的手指按在手机的快门上，一直录着。Vuthy在他旁边蹲下来，用对讲机小声汇报位置和情况。
两分钟后，建筑的门关上了。
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一二楼的窗户都有光。沈飞数了数，一楼有三扇窗亮灯，二楼有两扇。
他开始往回走。Vuthy跟在他后面，两个人快速而无声地撤回到嘟嘟车的位置。
“马上联系宋警官。”沈飞说。
Vuthy拨了号，把手机递给他。
宋逸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位置确认了？”
“确认了。在城郊，一条没有路灯的小路，一栋两层建筑，像是厂房改造的。里面有灯光，有人，有白色面包车，我们刚才看到他们把泡沫箱搬进去了。”
“具体地址？”
沈飞把手机交给Vuthy。Vuthy报了一串地名和路名给宋逸军，又把电话给了沈飞。
“那一片我知道。”宋逸军说，“以前是工业区，很多工厂倒闭了，厂房改成了仓库和出租屋。你说的那栋楼，我去过附近的另一家工厂调查过。”
“现在能申请搜查令吗？”
“凌晨一点半，法官都在睡觉。最早明天早上八点。”
沈飞攥紧了手机。
明天早上八点。
还有六个半小时。
六个半小时里，手术可能已经做完了。器官可能已经被移植到某个人体内。眼镜男和鸭舌帽男人可能已经离开了。泡沫箱可能都已经空了。
“宋警长，能不能安排人封锁周边路口？不要进去，就封路。等天亮拿到搜查令再进。”
宋逸军沉默了两秒。“可以。我调十五个人，把方圆五百米的路口全部封住。只进不出，确保天亮之前没人能离开。”
“好。辛苦了。”
沈飞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Vuthy。他靠在嘟嘟车的车身上，仰头看着天空。
今晚金边的夜空没有星星，云层很厚，把月亮遮得严严实实。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凌晨一点四十五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林薇的号码。
响了两声，接了。
“怎么了？”林薇的声音清醒得不像被吵醒的，像是根本没睡。
“找到手术点了。在城郊。宋警长在调人封路，等天亮拿搜查令。”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你没冲进去吧？”
“没有。”
“真的？”
“真的。我连围墙都没翻。现在正在路边蹲着呢。”
林薇长出了一口气。“好。那你现在干嘛？”
“等。”
“多久？”
“六个小时。”
“找个地方眯一会儿。天亮之后有你忙的。”
“我知道。”
“沈飞。”
“嗯。”
“小心。注意安全。”
“好。”
挂了电话，沈飞在嘟嘟车的后座上躺下来，把外套叠起来当枕头。Vuthy已经在驾驶位上闭上了眼睛，呼吸均匀。
沈飞盯着头顶的遮阳棚，棚布上有一个小洞，从洞里能看到一小块天空。云层裂开了一条缝，露出一颗星星，很亮。
他不认识那颗星叫什么名字。
但他知道，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