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斗拉开帷幕。
天毒派和水月宫因为上月的一处矿脉归属起了争执,各自派出一名金丹弟子上了台。
两人打得不可开交,招式凌厉,互不相让,最后天毒派的弟子以半招险胜。
水月宫宫主脸色不太好看,但碍于许韵霏在上面坐着,倒是没说什么,只冷哼一声作罢。
殿内打得热闹,姒绫烟站在许韵霏身后,看着下方那些前倨后恭的面孔,心里暗暗好笑。
而对这一切感受最深的,却是那个没能出席会盟的人,左长老曲枯冥。
此刻,曲枯冥正一个人坐在自己的别院中,面前摆着一壶酒,却一口都没喝。
会盟这么大的事,左右长老本应陪同教主一同出席,这是五毒教千百年的规矩。
可这一次,许韵霏只带了右长老巫瑶,却没有通知他。
曲枯冥一开始是愤怒的。
他好歹也是五毒教的左长老,金丹巅峰的修为,在这苗疆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那个小丫头凭什么这样轻慢他?
他原本打算等会盟结束,定要找许韵霏好好说道说道,甚至已经想好了几套说辞,要让她下不来台。
可是.....
当会盟那边的消息传回来时,曲枯冥的愤怒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瞬间熄灭了。
元婴。
那个他看不上的、金丹五层的小丫头,竟然已经是元婴了。
“呵……”他苦笑一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烈酒入喉,却驱不散从心底涌上来的寒意。
元婴和金丹之间差距,比人和狗之间都要大。
什么左长老,什么金丹巅峰,在元婴面前,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
三天的会盟大比,终于在热热闹闹中落下了帷幕。
这三天里,苗疆各方势力打得有来有回,恩怨该了的了,面子该争的争了,虽说偶尔也有几场打得见了血,但总体来说还算和气。
毕竟主位上坐着一位元婴真君当裁判,谁也不敢太放肆。
比斗结束那天,许韵霏照例说了几句场面话,什么“苗疆一家亲”“携手共进”之类的,殿内众人听得连连点头,掌声雷动,仿佛三天前那个被嘲讽的小娃娃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会盟一散,五毒教的新教主就是那位新进元婴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苗疆。
而那些曾经对许韵霏不满的弟子们,此刻态度都来了一个三百六十的大转变。
“我就说嘛,五毒令选出来的教主,能是普通人?”
“可不是嘛!我之前就觉得教主深不可测,果然是元婴真君!”
“你之前不是还说教主不行吗?”
“那你肯定是记错了!”
一时间,许韵霏的声望在教内达到了顶峰。
那些原本摇摆不定的中层管事纷纷表态效忠,就连蚩离渊的一些死忠分子,也悄悄收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元婴真君啊,谁活腻了去招惹?
就在会盟结束后的第二天,许韵霏刚回到教主宫殿,还没来得及歇口气,门外就传来了一阵骚动。
“教主!左长老他……”
一个弟子匆匆跑来禀报,话还没说完,许韵霏已经感应到了殿外的动静。
她走出去一看,不由得微微一愣。
曲枯冥跪在殿前的石阶下,赤着上身,背上绑着几根荆棘,荆棘的刺扎进皮肉里,血迹斑斑。
他低着头,花白的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整个人看上去苍老了十岁不止。
殿外围了不少弟子,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左长老这是……”
“负荆请罪吧?听说他之前一直跟教主作对来着。”
“现在教主成元婴了,他当然怕了。”
曲枯冥听到许韵霏出来的脚步声,身子微微一颤,随即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罪臣曲枯冥,前来向教主请罪!”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颤抖,“罪臣心胸狭隘,鼠目寸光,自教主继位以来,明里暗里处处与教主作对,甚至暗中使绊子、拉帮结派……桩桩件件,都是罪臣的不是!”
“罪臣不敢求教主原谅,只求教主看在罪臣为五毒教卖命数百年的份上……给罪臣一条活路!”
说完,他便伏在地上,再不起来。
殿外围观的弟子们安静了下来,一道道目光落在许韵霏身上,想知道这位年幼的教主会如何处置。
许韵霏站在那里,看着曲枯冥伏地的身影,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想起了刚来五毒教时,曲枯冥种种刁难。
那时候若不是右长老巫媱力挺,加上姒绫烟在旁周旋,她根本站不稳脚跟。
按理说,这种人,杀了都不为过。
但许韵霏也清楚,曲枯冥毕竟是五毒教的老人,在教中经营数百年,根深蒂固。
今日若真的杀了他,难免会让一些老臣寒心。
“左长老。”
曲枯冥身子一僵,不敢抬头。
“你可知罪?”许韵霏问。
“知罪!知罪!”曲枯冥连声答道,“罪臣万死!”
许韵霏点了点头,语气不紧不慢:“既如此,我也不杀你。”
曲枯冥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谢教主不杀之恩!谢教主不杀之恩!”
许韵霏抬手打断了他,“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这左长老的位子,就别坐了。”
曲枯冥的心猛地一沉,但很快又镇定下来,这个结果,他已经预料到了。
“西北边的黑风岭分堂,最近对总教的态度有些暧昧,据说跟那边的几个小门派走得挺近。”
许韵霏看着曲枯冥,一双明亮的眼睛里看不出喜怒,“你去那里当个堂主吧。让那边的势力知道,五毒教不是他们能随便敷衍的。”
黑风岭分堂……那地方偏远贫瘠,跟总教确实有些离心。
派他过去,既是发配,也是考验。
做得好,或许还有翻身的机会,做不好,那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但不管怎么说,命保住了。
“罪臣……谢教主恩典!”曲枯冥再次磕头,这一次磕得真心实意。
许韵霏摆了摆手,转身往殿内走去,边走边丢下一句话:“去吧,收拾收拾,早些上路。”
曲枯冥跪在石阶下,望着许韵霏小小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内,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