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练过这个?”
陈玉聪张大嘴巴:“姐夫,你啥时候练的,我咋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着。”
李洪伟走到楚爷身前,接过木弓。
弓身粗糙,弓弦的松紧也不均匀,箭杆更是用普通木头削成,尾部没有羽毛,只在末端削出一道浅槽。
这种弓箭比不上后世的弓,可拿来打近处猎物,仍旧够用。
楚二爷见李洪伟掂了掂弓,便对着陈玉聪说道:“你小子,可别小瞧洪伟。”
陈玉聪一听,笑道:“姐夫你真会啊,别把箭射到旁边去。”
李洪伟没有回答,他站到原本楚二爷的位置,抬手搭箭,左臂向前伸直,右手缓缓拉开弓弦。
木弓发出轻微的吱响。
李洪伟没有把弓拉到极限,只将弓弦拉至耳边,目光越过箭杆,锁住木板上的黑圈。
风从右侧吹来,箭杆尾部轻轻晃了一下。
李洪伟手指随即微调,松开弓弦。
嗖!
木箭破空而出,正中黑圈中心。
陈玉聪的嘴巴慢慢张开。
楚二爷也没有说话,只盯着那支插在木板中央的箭。
“这是碰巧吧?”陈玉聪喃喃道。
李洪伟又拿起一支箭。
这一次,他将弓弦拉得更满,箭锋稍稍偏向黑圈左侧。
嗖!
第二箭紧挨着第一箭钉入木板。
陈玉聪猛地往前走了两步,盯着两支箭的位置,手掌不自觉地攥紧。
“好厉害啊!”
楚二爷在一旁,没有说话,直接将剩下的木箭递了过去。
李洪伟一支接一支射出。
嗖!嗖!嗖!
木箭不断钉入黑圈,除了最后一支擦着边缘,其余几支全都落在黑圈以内。
十箭九中。
院子里安静下来。
陈玉聪看看木板,又看看李洪伟,脸上的惊讶怎么都压不住。
他跟着李洪伟进山这么久,只知道姐夫枪法准、认脚印厉害,却不知道李洪伟连弓箭都练过。
楚二爷更是盯着那块木板看了许久,才转过身。
“后生可畏啊。”
“你这手稳,眼也稳。射箭时不光看靶子,还在找风和箭的偏差。”
“多谢二爷夸奖。”
楚二爷被他这句话噎得直瞪眼,随后又摇头笑了起来。
“你小子贫嘴。”
李洪伟没有继续解释,只将木弓递回去。
“二爷,弓箭先放一边。我今天来,是想问问围猎猞猁的办法。”
“猞猁?”
楚二爷接弓的手忽然停住,方才还带着笑意的脸,转眼沉了下来。
陈玉聪察觉到不对,也收起了笑。
“二爷,有个猎户叫周国民,他说铁头岭那片山岗有一只猞猁,皮子比紫貂还值钱,明日约我们进山。”
李洪伟说道,“我没答应,先来问问你。”
楚二爷握着木弓,半天没有说话。
他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山岗,又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积雪,眉头越皱越紧。
过了好一会儿,楚二爷才沉声说道:“围猎猞猁,最要紧的规矩只有一条。”
“什么规矩?”李洪伟问道。
楚二爷盯着他,一字一句说道:“绝对不能用猎狗围捕。”
陈玉聪原本还想着带来福进山,听见这话,顿时愣住了。
“二爷,猞猁再厉害,能比那头五百斤的走驼子还凶?”
“来福跟着我们打过野猪,也帮着拖过黑熊。真找到猞猁,让它在前面盯着,咱们在后面下手,不是更稳当?”
楚二爷脸色却没有半点缓和:“黑熊和猞猁不一样。”
“黑熊块头大,脾气再暴,跑起来也有动静。“
”猎狗能靠叫声和骚扰牵住它,人躲在树后,还有机会开枪。”
“可猞猁不一样。”
他把木弓放到一旁,缓缓走到老榆树下。
树上的积雪被风吹落一些,砸在楚二爷肩头。
他却像没有察觉,只是抬头看着枝杈间灰白的天色。
“这东西个头不大,跑起来却比野兔还快。它不跟你硬碰硬,能躲进石缝,能蹿上树,也能伏在雪窝里一动不动。”
“猎狗一旦闻到它的味,肯定会追。”
“狗跑在前面,人跟在后面。猞猁只要钻进密林,猎狗就没了人照应。”
陈玉聪皱起眉头:“那让来福别钻太深,围着外面叫不行吗?”
楚二爷看了他一眼:“你能管住狗不往前冲,能管住猞猁不动手?”
陈玉聪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
来福的确听李洪伟的话,可猎狗进山,本就是靠鼻子追猎物的。
真闻到猞猁的气味,尤其是猞猁从眼前窜过去,来福能不能忍住不追,谁也不敢保证。
楚二爷沉默片刻,忽然开口:“我年轻时,家里养过三条好狗。”
李洪伟抬起头。
楚二爷平时提起跑山的事情,大多带着几分轻松。
可现在,他脸上的皱纹却绷得很紧。
陈玉聪也不敢插嘴了。
“那时候我爹还在世,家里日子比现在好些。”
“村里缺粮,别家养狗,是为了看院子。俺家养狗,是为了跑山。”
楚二爷伸出三根手指:“三条,全是好种。”
“一条黑背黄腿,叫大青。鼻子最灵,隔着半道山沟都能闻到野猪留下的味。”
“一条花脖子,腿最快。野兔钻进灌木里,它能绕到前面堵。”
“还有一条青灰毛的,叫二黑,最敢咬。碰上野猪,它从来不扑正面,专盯着后腿和耳朵下口。”
他说到这里,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
可那点笑意刚露出来,便又没了。
“那三条狗,是我爹一口肉、一口糠养大的。”
“平时打山鸡、追野兔,根本不用三条一起出。只有碰上野猪、狍子、梅花鹿这种大货,才会把它们全带上。”
李洪伟安静听着。
陈玉聪忍不住问道:“二爷,那次你们是追梅花鹿?”
“嗯。”
楚二爷点了点头:“那年冬雪下得早,山里雪厚,梅花鹿跑起来容易陷脚。“
”我们去山里找了半天,最后在一片红松林外头,看见一串新鲜蹄印。”
“那串蹄印很大,雪里还留着鹿粪。”
“我当时就看出来,那是一头成年公鹿。”
陈玉聪眼睛一亮,成年梅花鹿,不光肉多,鹿皮和鹿茸同样值钱。
若真能猎到一头,确实够一家人高兴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