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士坤踏出洞府,山风迎面扑来。
他朝山门方向走了几步,忽然慢了下来。
方元泰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浮上脑海。
一个月期限,口头约定,谁当真谁傻。
血魔宗严禁宗内弟子私斗,但方元泰若在宗外截杀他,毁尸灭迹,宗门查都无从查起。
一个筑基中期要杀一个炼气大圆满,好似捏死一只蝼蚁。
周士坤站在石阶上,出了一身冷汗。
他沉默片刻,狠狠咬牙,低声骂了一句。
“富贵险中求,老子拼了。”
他转身拐入一条小径,贴着山壁绕了半座山头,从侧门出了宗。
他摸出一张一阶下品隐匿符箓贴在胸口,纸面微微发烫,一层薄薄的气息拢下来,整个人像融进了山石的阴影里。
这符箓有个限制,贴了之后不能动用灵力,一旦催动灵力便立刻会失效。
他收拢气息,只靠双腿沿山壁快步行走,走了一炷香工夫,四周安安静静,无人跟踪。
他在一处隐蔽山坳停步,揭下符箓,祭出飞行器,捏碎一张御风符,朝西南方向疾掠而去。
...
实际上,周士坤刚踏出洞府不过数十步,远处一道灰影便从石壁后悄然跟了上来。
那人收拢气息,始终隔着三四十丈的距离。
周士坤并未察觉,拐入小径绕到侧门,出了宗门之后立刻贴了隐匿符。
符纸一紧,气息骤然收缩,整个人像一滴水融进了山石间。
他几个转弯,从那道灰影的视野中彻底消失了。
灰影追到岔路口,左右扫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
他摸出传音牌。
“师兄,周士坤出山了。但他贴了隐匿符,我跟丢了。”
传音牌那头沉默了一瞬,方元泰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来。
“无妨,他总要回来。你直接去回宗的必经路上守着,见了便截杀。以你筑基初期的修为,对上炼气大圆满,应当毫无压力。”
灰影应了一声,收了传音牌,身影消失在树影深处。
方元泰坐在洞府里,收好传音牌,嘴角微微一扯。
“没想到这老废物还挺狡猾。”
他自然不会真等一个月。
他派方山紧盯周士坤的洞府,只等他踏出宗门便动手截杀。
没想到这老废物还挺警觉,一个不留神便跟丢了。
不过不要紧,只要他还要回宗,弟子守在必经之路上,总能等到他。
...
周士坤在妖兽森林的外围猎了整整一天。
获取了不少妖兽内丹和材料。
快到宗门时天色已暗,远远能看见山门的轮廓浮在暮色里。
他故技重施,从袖中摸出最后一张隐匿符贴在胸口。
气息瞬间收敛入体,整个人融进暗影里,贴着山壁绕行,最终无声无息地回到了宗门内。
踏入宗门范围的那一瞬,符箓上的灵光自行熄灭,他随手揭下收好。
宗门内有护山大阵,哪怕是二阶上品的符箓在阵内都会立刻失效。
他大摇大摆穿过内门区域,推门进了自己的洞府,石门合拢。
他靠在门板上长出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腰间鼓囊囊的储物袋,这一趟有惊无险。
...
宗门外的一处山崖上。
奉命埋伏的方山,一直等到天彻底黑透,也没等到半个人影。
手中的传音牌忽然亮起,传出方元泰冰冷的声音。
“怎么回事?我听人说了,他都早已经回洞府了。”
方山脸色大变,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师兄,属下无能!那老小子肯定是在回程时又用了隐匿符箓!我,我没发现他闯过去。”
传音牌那边沉默了片刻,只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叹息。
“废物!先回来吧。”
“是,是。”
方山如蒙大赦,收起传音牌,狼狈地朝宗门飞去。
...
周士坤推开地牢那扇沉重的铁门。
他大步走到牢笼前,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鸽卵大小的内丹和一只玉瓶。
内丹通体赤红,表面暗沉光泽缓缓流动。
玉瓶悬在半空微微颤动,瓶口凝着未散的热气。
他隔空一引,将内丹和玉瓶轻轻放在草面上。
“费了老夫不少功夫,这是一头一阶初级妖狼的内丹和精血,先试试。”
上官昊看着周士坤隔空控物的利落手法,目光在那只随意张合的手掌上停了一瞬。
他默默站起身,赤着脚走到草堆前蹲下,伸手将内丹握入掌心。
一股无形的吸力以上官昊掌心为中心,猛地钻入那枚内丹之中。
内丹表面光泽急速消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黯淡,最后彻底消失在掌心。
他又拔开玉瓶瓶塞,将瓶口对准掌心,暗红的血线自行升腾而起,没入皮肤。
瓶中精血一点点见底,最终连一滴也不剩。
周士坤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深知妖兽精血与内丹中蕴藏着极重的躁气。
若直接吸收,轻则经脉受损,重则走火入魔。
便是血魔宗这等以血炼之术立身的宗门。
弟子们也断不敢生吞妖血、妖丹,总要辅以灵草,经丹炉反复炼化、去尽躁气之后,才敢入药服用。
可眼前这少年,竟像喝水吃饭一样,径直将妖兽精元直接吸收入体内。
...
周士坤倒吸一口凉气。
“嘶,哪怕以我这个魔修的眼光来看,你比我还邪门,你小子才是魔修吧,或者说,妖修。”
他嘴上嘀咕着,眼中的贪婪却愈发浓烈。
吞噬完毕,上官昊退回原位盘膝坐下,双手掐诀运转《养气敛心诀》。
识海深处,水蚺精将那股妖狼的精魂一口吞下。
约莫半炷香后,上官昊调息完毕,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原本惨白的脸色明显红润了几分,干裂的嘴唇也恢复了光泽。
他闭着眼感受了片刻,身上气息微微浮动,竟在不知不觉中踏入了炼气二层。
周士坤一直盯着他,此刻瞳孔又一缩。
“居然到了炼气二层?原来,你小子的修为是靠这个涨上来的?”
他猛地蹲下来,凑近了打量上官昊。
“难怪你一个没有灵根的废物身上却有灵力,原来全靠着吞噬妖物内丹上来的啊。”
上官昊睁开眼,没有接话。
周士坤站直身,又看了他几息,暗自盘算。
“这小子全凭吞噬妖丹就能把修为硬生生吸上来。”
“看来老夫得压着他点,不能让他吸得太饱,以免超过老夫,慢慢来才是长久之计。”
...
随即,他又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只空瓶,蹲下来捏住上官昊的腕子划了一刀,接了满满一瓶暗红色的血。
“你先休息下,老夫去试试你这血现在炼丹效果如何,嘿嘿嘿。”
说完他把瓶口塞好起身往外走,步子比来时快了几分。
上官昊按着腕上的伤口,坐在那里没有动。
等铁门彻底合拢、脚步声完全消失在走廊尽头,才闭上眼睛沉入识海。
识海深处,水蚺精盘着身子,半透明的蛇身又凝实了几分,鳞片上的碎裂痕迹明显淡了许多。
它已经恢复到了炼气九层。
竖瞳微微眯起。
“这一次吞噬,有些奇怪,你截走的修为比上次多了一些。上次大约两成,这次至少三成。这是何故?”
上官昊沉默了一会儿。
“有可能是《养气敛心诀》功法的缘故,上次你吞噬野猪精元时,那功法我才练到第四层。现在我被关在这里无事可做,于是慢慢练到了第五层。”
水蚺精的竖瞳里闪过一丝了然。
“难怪。你这功法倒是有些门道。居然越练到高层之时,趁我吞噬时截走的便越多。”
“若是你练到大圆满,又会怎样?”
“不知道。”
上官昊摇了摇头。
“我推测,到时候截走的修为比例恐怕会更多。”
水蚺精顿了顿,忽然盘紧了身子,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满。
“我辛辛苦苦吞噬了半天,到头来倒像是给你做了嫁衣。我成了你的苦力,你反倒踩着我的肩膀往上爬?”
上官昊不知道如何回答,于是没有接话。
水蚺精哼了一声,甩了甩尾巴,但也没再多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它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罢了,你好歹活着,我也好活着。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
周士坤揭开丹炉的刹那,一股浓郁药香扑面而来。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从炉中隔空取出那枚通体流光的淡红色丹药。
其光泽温润,成色匀净,居然是一颗上品凝血培元丹。
他将丹药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越看越满意。
凝血培元丹是他自己取的名字。
血魔宗本有炼气血丹,配方与寻常炼气丹相差无几,只多一味妖血,药效比普通炼气丹强上几成。
而他以那半妖小子的血替代妖血入药之后,炼出来的丹药效果更上一层,他便自己另取了个名字,凝血培元丹。
品阶一样是炼气期用的一级丹药,但药效远胜炼气血丹。
前阵子他已经在地下黑市卖出过几批,买的人都说好,甚至有人追着问他还有没有货。
可惜好景不长。
上官昊被接连抽血、气血亏空之后,炼出来的凝血培元丹药效大不如前。
上次去黑市时,好几个回头客都在抱怨。
“老哥,你这药怎么没以前好使了?是不是偷工减料了?”
他只能打哈哈赔笑说火候没掌握好,心里却憋了一股气。
如今上官昊吞噬了妖兽精元,气血补了回来,这炉丹药又恢复了当初的水准,成色甚至比第一批还要好上一些。
他琢磨着明天再去地下黑市走一趟,这上品凝血培元丹一露面,定然能堵住那些人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