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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不过情面,他只好系着围裙出来,笑着抱拳:“好好好!诸位老主顾捧场,平日多亏照应。今儿既然大家兴致高,我就絮叨几句。”

开场白利落爽脆,满堂叫好。小茶摊眨眼挤得水泄不通,连路边都站满了人。张佐才却像见惯了似的,稳稳一笑:

“有认得我的,也有头回来的,我自报个家门……姓张,名佐才。小时候读过几年书,可惜科举路上屡试屡败。老父为供我读书,债台高筑,家里天天有人上门催债,日子过得真叫一个熬。”

他顿了顿,底下有人抢答:“准是贵人提携,对不对?”

林海刚撂下碗筷,本也以为要听个寒门逆袭的老套子,可抬眼一瞧……张佐才脸上那笑,有点不对劲。

“那晚我正睡着,忽听见门外有女子笑声。翻身趴在窗缝往外看……月光底下,站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冲我抿嘴一笑,招手叫我出去。”

“哎哟……张老板走桃花运啦?”有人打趣。

林海没笑。这地方,哪是什么寻常人间?

张佐才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些:“不怕各位笑话,那时家里连顿饱饭都难,讨老婆?想都不敢想。我活到二十,连姑娘的手指头都没碰过。那会儿哪扛得住这个?心一热,鞋都来不及穿就想往外冲。”

“可我爹睡得浅,稍有动静就醒。我只好朝窗外摇头,意思是‘不成’。谁知那姑娘见我不动,竟自己凑近了窗户……”

他嗓子忽然发紧:“我正想开口说话,她脖子‘咯’一下抻长,肩背‘噗’地拱出四只虫爪,死命抠着窗框……”

“幸亏当年为防债主半夜砸门,门窗全用厚木加铁箍钉死。那东西一时进不来。”

“我当时腿软得站不住,可心里清楚:再结实的窗,也挡不了它多久。它要是进来……我这条命,就交代在那儿了。”

想到家里还有老爹要养活,当时也不知哪来的狠劲,抄起墙上挂的那把劈柴斧就冲了上去。那妖怪正卡在窗框里进退不得,我抡圆了胳膊,照着它脑袋就是一顿猛劈……绿血喷得满脸满脖子都是。

砍到一半,那玩意儿突然开口,说巢穴里藏了钱,求我留它一命。我心里咯噔一下,真犹豫了;可转念一想:今天放它走,明天它缓过劲来,我拿什么挡?

心一横,手没停,又是一斧子劈下去,直接削掉了它那颗专勾人的美人头。

这一下可捅了马蜂窝……它当场嘶吼一声,硬生生撞碎窗棂,眨眼就没影了,只剩一地绿血蜿蜒进夜色里。

第二天我顺着血迹摸过去,果然找到了它的老窝。那妖怪已经断了气,是一只大蜘蛛精。洞里还躺着几具干瘪的尸首。

跟它说的一样,那些人身上真揣着些银钱。我收了钱,把尸首埋妥当,欠的债也还清了。剩下的,就在官道边支起这个茶摊。后来生意慢慢稳住,攒够了钱,娶了个媳妇,日子就这么过下来了。”

故事讲完,人群里有笑骂“编得像唱戏”的,也有拍桌子嚷“再来一段”的,可再没人提“不给茶钱”这茬了。

等看热闹的散得差不多,快收摊时,林海走到老板跟前,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一张二十两的银票,“啪”地按在桌上。

老板定睛一看,愣住了,赶紧摆手:“哎哟……大……啊不,这位爷!给多了!”

他伸手要把银票推回来,林海却眼皮都没抬,只笑着接话:

“老板,别急着退。这二十两,不单是茶饭钱……我还想瞧瞧您家里那把斧子,当年劈死妖怪的那把。”

外行看个热闹,内行才懂门道。眼前这老头面色枯黄、手脚虚浮,年轻时身子骨怕也好不到哪儿去。一个寻常百姓,凭什么能把一只会说话的妖物砍得吐血逃命?若不是兵器本身有古怪,还能怎么解释?

老板闻言迟疑了一下。林海见他眼珠微动,知道火候到了,当即把沈春娘临走塞给他的小布包往桌上一搁,“哗啦”抖开……十锭雪花银白晃晃堆在那儿,刺得人眼热。

“这斧子在您手上几十年,您心里早就有数了吧?真想卖个好价,尽管开,但得让我验货满意才行。”

老板盯着银子和银票,喉结上下一滚,转身就往厨房钻。翻箱倒柜一阵响动后,他捧出一块粗布裹着的东西,一层层打开,露出一把小斧头,沉声道:

“三百两!”

林海没应声,只接过来慢慢端详。越看越清楚……这哪是什么劈柴斧?分明是柄佛门降魔斧。

铜绿斑驳,通体似青铜所铸,入手压手,沉甸甸的;斧刃不露锋芒,却隐隐透着股钝重之气;斧身刻一条青龙盘绕,斧柄与斧顶各雕一朵含苞莲,工细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刚攥进手里,识海中那朵莲花倏然一亮,梵音如丝如缕浮上心头;斧面更泛起微光,金芒将绽未绽,被林海暗中一压,硬生生按了回去。

开什么玩笑?真让它亮起来,老板怕不是当场坐地涨价?

林海虽有钱,可不傻。冤大头这种活计,轮不到他干。

“东西是不错,可也就是个老物件罢了。三百两?是不是太狠了点?”

“这可是能镇妖的神兵!当初我就是靠它……”

“镇不镇妖,谁说得准?难不成现在拉个妖怪来试刀?”

“二百两。我当收件古董。卖不卖,您一句话。”

老板咬着牙琢磨片刻,终于点头。面上肉疼,心里却直乐……这斧子他早托人掌过眼:说是庙里用过的礼器,年头是有点,但乱世里不值几个钱,顶天几十两。二百两?早翻了两番,白捡的便宜!

银票交割利落。老板抹了把汗,试探着问:“爷,您这包里的现银……能不能先借小老儿应个急?跑趟县城兑钱,来回折腾半天呢。”

林海得了件称心法器,心情敞亮,爽快点头,把降魔斧贴身收好,转身要走。

老板忽又喊住他:“客官稍等!您这包袱里有封信,小老儿不敢私拆,原样奉还,请您过目。”

林海接过,边走边拆开。纸一展开,脚步便钉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