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通本能伸手格挡，斧刃重重压在他小臂上，皮肉与佛光相触，滋滋冒烟，恶臭扑鼻。
他走的是妖族最实打实的炼体路子，肉身强横，寻常符咒法宝根本难伤分毫。可林海的剑气是圣人所授，这把斧更是上古佛门镇邪重器……说不定，真和那尊金佛同源。对上五通，恰如盐撒伤口，专克他的命门！
五通怒极反笑，三张嘴猛然张开，喷出滔天黑气，如墨浪般兜头盖脸朝白云卷去！
“哈哈哈……”
笑声未落，那团浓稠黑雾中“嗤啦”一声裂开一道缝隙，紧接着白光炸裂，白云破雾而出，降魔斧首尾两朵莲花彻底盛放，佛辉灼灼，映得他身形巍然如佛临世，气势陡然拔高数倍！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梵音出口，字字如钟，浩荡不绝。五通浑身一僵，连眼皮都抬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柄莲花盛放的斧头，挟着万钧之势，朝自己脑门劈来！
远处，林海扶着树干站稳，目光落在白云身上，眉头微挑，心里却嘀咕了一句：
“这调子……怎么听着像普渡慈航那老和尚的索命梵音？”
林海念头还没转完，密林里陡然炸开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白云那一斧劈得又狠又准，正中五通三张魔神相之一！剧痛如针扎进识海，五通猛地一颤，神智霎时清醒，不假思索就是一拳轰出。他主修肉身，这一击裹着千钧之力，白云当场被砸得横飞出去，胸口塌陷一片，血沫直喷。
“三头怪，换我来！”
话音未落，林海已杀到近前。双掌一翻，两道剑气如怒龙出渊，滚滚奔涌……这次他早蓄势完毕，剑意饱满浑圆，隔空数丈便狠狠斩在五通身上，竟撞出一串刺眼火花，仿佛劈在玄铁重器上！
可终究是砍得进去的。
墨绿的血泼洒而出，混着那令人牙酸的嘶吼，一下下往人耳根子深处钻。
白云刚落地便稳住身形，抄起降魔斧，默默立在林海身后，并未急着出手，只一双眼睛死死盯住五通，在剑光纵横的间隙里，一寸寸扫着他周身破绽。
“这魔头皮太厚！咱们十成力，九成被他肉身吃掉，打了半天，元神连晃都没晃一下！”
可不是么？刚才白云拼着挨一记重拳换来的那一斧，看着凶，实则只在五通肩头犁开一道浅口。就这么喘口气的工夫，那伤口竟已收拢结痂，只余满脸绿血狼藉。反观白云自己，胸前衣甲尽碎，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林海哪肯给他喘息之机？剑气如雨狂落，密不透风，硬生生把五通钉在原地。他本就狰狞的魔神真身，被削得东缺一块、西少一截，活像被剁烂又胡乱拼回去的泥胎。
五通双目赤红，咬得牙关咯咯作响，恨不得扑上来一口咬断林海喉咙！
可惜动不了……林海每一剑落下，他体内那些被镇压的剑气就跟着躁动一分。缠斗至今，他仍站在原地硬扛，不是不想躲，是根本不敢动。
他横行青州多年，靠的就是这具肉身……八成修为都炼进了筋骨血肉里。只要元神不灭，就能生生不息地复原，拖也能把对手拖死！
林海见久攻不下，忽而收势。手中红白双色剑气骤然内敛，缩成两柄不足三尺的凝练气剑，寒光刺目，连多看一眼都似被针扎。五通瞳孔一缩，竟不敢硬接，只将一双利爪交叠于胸前，硬架！
当年在青州兰若寺，林海跟燕赤霞学《陷仙剑经》，也曾问过剑法诀窍。燕赤霞是公认的天下第一剑，剑术凌厉绝伦，可林海没照搬他的招式，只老老实实练挑、抹、撩、劈、刺这些最笨的功夫……剑无定式，应变而生，这才是活的剑术！
此刻双剑交错递出，毫无章法，却阴得瘆人，比五通那对爪子还邪三分。
右手诛仙剑气刚一逼近，就被五通一把攥住！爪尖与剑锋绞在一起，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刮擦声。林海手腕轻抖，剑气吞吐不定，五通却死攥不放，任由指骨崩裂、血肉横飞，也绝不松手……另一只手已如毒蛇般无声探出，剑气直贯五通心口，刹那搅烂脏腑！
赢了？
念头刚起，五通嘴角却缓缓扯开一抹诡笑。
糟了！
林海脊背一凉，几乎同时，身后白云踏步前冲，身前五通已挟腥风扑至！白云离得远，可五通就在眼前……那股子阴冷腐臭的气息，已扑到鼻尖！
五通压根不管胸口那道仍在肆虐的陷仙剑气，一手死扣诛仙剑气不放，另一只爪子却已撕开空气，直掏林海心窝！
“铛……！”
千钧一发，白云舌绽春雷，降魔斧脱手飞出，白光一闪，竟在半空陡然横移，堪堪拦在利爪之前！
可五通把全部道行都炼进了骨头缝里，哪是这么好挡的？
爪斧相撞，佛光轰然爆开，莲花虚影剧烈震颤，旋风裹着金光乱卷，五通这一爪用尽全力，斧身嗡鸣不止，瞬间与白云神识断联……但总算替林海挡下了这夺命一击。
林海整个人如炮弹般倒射出去，接连撞断三四棵合抱巨树才停住，枝叶纷飞，尘土漫天。
他背靠着一棵裂痕纵横的老树瘫坐下去，几次想撑起身，手臂刚抬就软了下去。胸前一大片血迅速洇开，那柄小小的降魔斧几乎全没入体内，只剩个斧柄露在外面。
已是万幸。若刚才那一爪真抓实了，他心肝脾肺怕都得被五通捏在手里甩着玩。
斧上附着的元神法力被彻底震散，白云喉头一甜，鲜血不断涌出，可他面色沉静，一步踏前，双手结印，稳稳立在林海身前，纹丝不动。
“哈哈哈……”
五通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几乎只剩白骨的手……正是刚才硬抓诛仙剑气留下的伤……咧嘴笑了，笑声畅快又阴冷。
林海和白云眼睁睁看着：那手上的皮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愈合，除了沾着点绿血，连道疤都没留下。
“凡人武夫有句话，叫‘近在咫尺，人尽敌国’。你一个通幽境的小修士，剑再奇，修行几年？就敢跟我贴脸硬刚？真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