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到了。”
景昭冉下车。站在车边,抬头看向那扇铜门。
老宅依旧气派,却透着一股无人常住的清冷……
她穿过长长的回廊。脚步声清晰孤寂地落在大理石上。
书房门虚掩着。
她推门而入。
室内光线昏暗,只亮着一盏台灯。
景晟川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望向窗外被雨水笼罩的山色。
他的背影比记忆中佝偻了些,却仍撑着景氏掌舵人的骨架。
听见声音,他转过身。
隔着二十年的光阴,父女的目光第一次撞上。
景晟川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愧疚、刺痛、疲惫,最终都变成沉寂。
他张了张嘴,似想唤一声“囡囡”,却只发出干涩的音节:
“你回来了。”
“好久不见,景先生。”景昭冉声音平静,用称呼拉开距离。
她走到沙发旁坐下,语气带着陌生的疏离“外公说,公司遇到了麻烦。”
景晟川眼底掠过一丝黯然,随即被凝重取代。
他走到书桌后坐下,揉了揉眉心,示意她也坐。
“不是麻烦,是危机。”
他将几份文件推过来,“有人里应外合,掏空了三个核心项目的资金。
技术部有内鬼,你母亲留下的‘晨曦’芯片核心数据……可能已经部分泄露。
现在陈副总那帮人,联合外部资本,逼我让位,条件是交出‘晨曦’的所有专利和开发权。”
景昭冉快速翻阅文件,抬眼看着面前的男人:“你的应对?”
“我在周旋,但对方准备很充分,而且……”
景晟川看着她,目光锐利起来,“他们背后,恐怕不止商业对手。‘晨曦’的军用和高端民用前景太诱人,已经被很多人盯上了。”
“所以景董束手无策了?”景昭冉合上文件,直视着他
“我在华尔街的资源可以暂时缓解压力,但治标不治本。对付藏在暗处、不守规矩的鬣狗,需要更直接的力量。”
景晟川沉默没在出声。
在永夜城黑手党和神秘组织很多,但想要和他们合作,必定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书房里只剩窗外绵密的雨声。
良久,景昭冉轻声吐出三个字:
“赤夜盟。”
景晟川瞳孔骤缩:“你疯了!那是 Z 国最深的水!黑白通吃,行事莫测……”
“我知道。”景昭冉声音依旧平静,却透出破釜沉舟的冷,“正因为水最深、力量最难测,才是打破僵局最快最有效的刀。”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影挺直而孤绝,“他们需要新的资本渠道和上层人脉来洗白产业、巩固地位。我需要一把能让所有魑魅魍魉忌惮的利刃,来清理景氏内外,保住母亲的东西。”
她转过身,目光如淬火的冰,望向仿佛骤然苍老的父亲:
“听说,赤夜盟的二爷谢辞渊,风流名声在外,却一直没有固定对象。”
景晟川猛地起身,椅子往后一滑,发出一声闷响。他盯着她,喉结滚了几滚,声音压得极低:
“景昭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那是谢辞渊……赤夜盟的二爷。
和那种人牵扯,尤其是通过婚姻……”他顿住,像是那两个字太烫嘴,
“你这是与虎谋皮。拿自己的一生去赌。”
“我的一生?”景昭冉轻轻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余一片荒凉,
“从五岁那年起,我的人生还有什么不能赌的?”
景晟川踉跄一步,扶住桌沿,脸上血色尽失。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我会接触谢辞渊。联姻是建立同盟最快的方式。
这期间,你需要稳住公司基本盘,至少在我‘谈成’之前,景氏不能垮。”
景昭冉走到门边,停下,没有回头:
“妈妈的‘晨曦’,我会替她守住。谁伸手,我就剁了谁的手。赤夜盟,不过是借来一用的刀。至于用刀的代价……”
她微微侧首,半张脸浸在阴影里,声音清晰而冰冷地传来:
“我付得起。”
说完,她径直离去。
高跟鞋声逐渐远去,消失在老宅空旷的长廊中。
书房内,景晟川跌坐回椅中,望着窗外无尽的雨,像被抽走所有力气。
他知道,女儿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哭着找妈妈的小女孩。
她携着一身淬炼过的锋芒归来,却选择踏上最险峻、最黑暗的那条路。
而他所能做的,竟只剩眼睁睁看着,甚至……成为她棋局上的一枚棋子。
黑色轿车平稳地驶离老宅所在的半山区,汇入通往市区的车流。
窗外的雨势渐小,却给这座庞大的城市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滤镜,高楼大厦的轮廓在雨雾中变得模糊不清。
车内,隔绝了外界的潮湿与喧嚣,只剩下一种近乎凝滞的安静。司机老周专注地驾驶着,隔板早已无声升起,确保了后座的绝对私密。
景昭冉靠坐在宽大舒适的后座上,脸上的平静面具终于卸下了一丝,显露出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对着身旁的听楼吩咐到
“听楼,我需要你动用我们在Z国的所有暗线,集中力量查……赤夜盟。”
景昭冉吐出这三个字时,眼神骤然变得幽深,
“我要知道核心人员名单”
听楼愣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错愕。她跟随景昭冉多年,深知这位主子的能力和手腕。
无论是在港城凭借精准的眼光和雷霆手段积累财富,还是在华尔街那些不见硝烟的资本战争中游刃有余。
甚至暗中处理掉一些来自K国那边的“小麻烦”,她都从未表现得如此……剑走偏锋。
“老大。”听楼斟酌着开口,
“以您在华尔街的资源,加上云天门的支持,完全可以用商业手段逐步控股景氏。为什么要选联姻这种……极端的方式?”
景昭冉没说话。
听楼等了等,见她没接,才压低声音:“谢辞渊名声在外是风流倜傥,但赤夜盟出来的人,手上不干净。联姻一旦绑上,再想脱身就难了。而且云天门有规矩……”
“听楼。”景昭冉打断她。声音很轻,却让听楼瞬间噤声。
她睁开眼睛,望向窗外不断倒退的湿漉漉的街道,眼神却仿佛穿透雨幕,回到了三年前那个晚上。
“你还记得三年前的“破晓”行动吗”景昭冉的声音平静
听楼的表情凝重起来。
她知道那场行动,更知道那惨烈的结局。
三年前,K国边境,代号‘破晓’的联合清除行动。任务很成功,主要头目林州击毙。但在撤退途中却遭遇偷袭,全军覆没。
云天门二师姐乔沐和其他人身死
唯一存活下来的二人
一个是景昭冉
另一个是——
而如今早已不知踪影的贺熙月。
那个被誉为百年一遇的芭蕾天才。那场爆炸后,她做了无数次手术,却再也踮不起脚尖。
景昭冉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玉镯,眼神里是听楼从未见过的冰冷杀意:
“当时偷袭我们的人,其中三人的肩胛位置,有很小但很清晰的纹身——半只浴火重生的凤凰,喙部衔着一柄断刃。”
听楼瞳孔骤缩:“赤夜盟的‘烬凤’标记!那是他们内部执行特殊清理任务的核心死士才有的标志!”
“对。”景昭冉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那天偷袭我们的人有Z国本土势力的影子。赤夜盟当时正在向地下医疗和走私领域扩张,很可能就是他们的‘合作方’或‘保护伞’。
那次灭口,可能是为了防止我们拿到更多牵连到他们的证据。”
她一字一句,清晰而冰冷:“二师姐和其他同门不能白死。熙月的腿和人生,不能就这么被毁掉。
我要知道那天赤夜盟是谁下的命令,是谁派的人,动手的是谁。然后——”
她没有说完,但听楼懂了。
血债血偿。
“所以联姻不只是为了晨曦,更不是为了景晟川。”
听楼的声音沉了下来,“您是要用婚姻做跳板,进入赤夜盟内部,查清三年前的真相,找到凶手。”
“这是最快的途径。谢辞渊是赤夜盟二爷,地位够高,能接触到核心机密。
他需要景氏这样的‘白道’企业来洗白和拓展,我需要他身边的位置来调查。各取所需。”
听楼沉默了很久。
良久她开口劝道
“很危险,老大。谢辞渊不是普通人。赤夜盟内部更是龙潭虎穴。一旦暴露……”
“我知道。”
景昭冉打断他,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静,却多了一丝狠厉
“所以我才需要你查得更深。我要知道谢辞渊所有的一切。然后以他为跳板,拿到我想要的。”
听楼郑重地点头:“明白。”
车窗上,她的侧脸被雨雾模糊了轮廓。但眼神却异常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