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国首都,总统府邸深处,
灯光昏暗,落地窗拉着厚重的丝绒窗帘,将外界的一切隔绝。
女人斜躺在沙发上,一袭墨绿色睡袍松散地裹着身体。
一个佣人跪在身侧,纤长手指剥开葡萄皮,将果肉送到她唇边。
另一个佣人跪在沙发后,手法娴熟地按揉着她的肩颈。
她闭着眼,神情慵懒。
门轻轻推开。
一个年纪稍长的女管家快步走进来,神色间带着几分凝重。
女人没有睁眼,只抬起手,轻轻摆了摆。
两名佣人立刻停下手里的动作,无声地躬身退下。
室内只剩下墙上古董钟的滴答声。
女人这才睁开眼,随手拈起一颗葡萄放进嘴里,声音慵懒中透着一丝锐利:
“说吧。”
女管家上前一步,垂首禀告:
“夫人,景昭冉和赤夜盟……好像真的联姻了。”
“好像?”
女人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眼神冷下来。
“我要的是确切的消息。派出去的人呢?让他们来回话。”
女管家的头垂得更低,声音里带上一丝紧绷:
“夫人……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都被赤夜盟扣下了。”
“什么?”
女人坐直了身子,睡袍从肩头滑落几分,她却浑然不觉。
女管家连忙补充
“夫人放心,那都是我精心挑选的人。即便被抓,也绝不会吐露半个字,不会暴露我们的行踪。”
女人盯着她看了几秒,缓缓靠回沙发。
“那就好。”
她拈起另一颗葡萄,却没有送进嘴里,只是捏在指尖把玩。
“不过,我们的人被发现了,至少证明一件事——赤夜盟和那小丫头的关系,也没那么牢固。”
女管家附和道:“夫人说得是。那赤夜盟本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那小丫头一头扎进去,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女人唇角慢慢弯起来。
这笑容里带着几分快意。
只要景昭冉不好过,她就放心了。
“行,”她将葡萄送进嘴里,“那我们就坐山观虎斗。”
她话音一转,又问:
“少爷那边怎么样?”
女管家脸上终于露出几分轻松的神色:
“夫人放心。少爷最近主理了几项政务,政绩斐然,总统先生很是满意。
接班人的位置,迟早是少爷的囊中之物。”
“不过……”
女人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却见女管家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她眼神陡然锐利起来。
“不过什么?”
女管家垂下眼,声音放轻:
“少爷他……最近总以政务繁忙为由,很少回自己的住处。少夫人已经好些日子没见过他了。”
女人一掌拍在沙发扶手上。
“又是那个景昭冉!”
她咬着牙,声音里压着怒火:
“我儿子就是被她迷了心窍,才会这般魂不守舍!眼下这个节骨眼,绝不能再出任何岔子。”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声音恢复了几分冷静:
“传我的话下去,从现在起,封锁所有关于景昭冉的消息,不许在少爷面前提起半个字。”
女管家伏地应声:“是。”
“另外,”女人顿了顿,“让少爷明天来见我一趟。”
“明白。”
女管家躬身退下。
室内重新安静下来。
女人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眼神明灭不定。
晨光透过落地窗倾泻进来,在柚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景昭冉翻了个身,指尖往身侧探去——空的,凉的。
她睁开眼,盯着那张早已没了温度的床铺,唇角轻轻扯了一下。
呵。
还以为他有多大度。
昨天不过怼了他几句,今天就甩脸色给她看,连回门都不陪了。
赤夜盟二爷的心胸,也不过如此。
她坐起身,长发散落在肩头,晨光给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
片刻后,她掀开被子下床,走进衣帽间。
再出来时,已换上一套白色小香风连衣裙。
精致的滚边与金色纽扣相得益彰,裙摆刚好及膝,露出一截纤细匀称的小腿。
她对着镜子补了点口红,又仔细端详片刻——得体,贵气,挑不出半点毛病。
提着包下楼,餐厅里飘着早餐的香气。
她落座,端起牛奶抿了一口,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客厅——空无一人。又侧耳听了听楼上的动静,安静得很。
张嫂端着刚煎好的培根过来,一一摆上桌。景昭冉又喝了口牛奶,语气随意:“二爷不吃早餐吗?”
“二爷啊,”张嫂边布菜边回话,“一早就和裴助理他们走了,走了差不多两个钟头了吧。”
走了。
真的走了。
景昭冉捏着叉子的手顿了顿,随即垂下眼,将叉尖狠狠戳进面前的三明治。
金黄松软的面包被扎出几个小洞,她盯着那块三明治,像盯着什么仇人。
狗男人。
居然真走了。
一点肚量都没有。
她叉起那块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三明治,狠狠咬了一口,边嚼边骂
“明明是你先派人盯着我,我气还没消呢,你倒先摆起谱来了。”
“谢太太,大早上的,怎么火气这么大?”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景昭冉猛地抬头,嘴里那口三明治差点噎住。
谢辞渊就站在客厅入口,西装外套搭在小臂上,白衬衫袖口随意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晨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勾勒出一道修长的剪影。
他正看着她,眉梢微微扬起,唇角似乎还噙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
景昭冉愣了一瞬,下意识低头喝了口牛奶。
……怎么背后说人坏话还被当场抓包。
这也太尴尬了。
她抬眼偷瞄他,发现他正朝这边走过来,步伐不紧不慢。
她深吸一口气,迅速稳住心神——
不行,气场要在。
“二爷,”
她放下牛奶杯,仰起脸,声音里恰到好处地带了点关切,
“不是早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谢辞渊在她对面落座,将外套搭在一旁椅背上,慢条斯理地拿起刀叉。
“虽然昨天某只小狐狸牙尖嘴利,”
他切着盘中的煎蛋,语气闲散
“但我还是有绅士风度的。回门当天,不会让你一个人去。”
身后的裴风默默垂下眼。
呵。
是谁大早上六点就把他叫起来,催命似的要去公司?
要不是老宅那边得知消息,大嫂勒令他必须陪夫人回门——
他现在应该在办公室批文件,而不是站在这儿看二爷表演什么叫做“绅士风度”。
景昭冉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但谢辞渊这番话让她更心虚了。
她垂下眼,继续吃盘子里的三明治,不敢再直视他的眼睛。
合着到最后,她倒成了那个肚量小的人。
一顿早餐吃得格外安静。
阳光从落地窗外洒进来,照得餐桌上瓷白的餐具泛着柔和的光。
两人各怀心思,刀叉偶尔碰到盘沿,发出细小的脆响。
吃完,起身。
门口,那辆黑色迈巴赫已经等在台阶下,车身锃亮,反射着清晨的阳光。
谢辞渊接过她手里的包,顺手替她拉开车门。景昭冉看他一眼,没说什么,弯腰上了车。
车内很安静,空调送风的细微声响几乎可以忽略。
黑色真皮座椅柔软舒适,淡淡的檀木香在密闭空间里弥散开来。
景昭冉侧头看向窗外,街景缓缓后退。
“紧张?”
谢辞渊的声音忽然响起,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
景昭冉转过头,脸上已挂起恰到好处的笑容:“回自己家有什么好紧张的?”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间带上几分挑衅,唇角微微扬起:“倒是二爷,第一次以女婿身份登门,可要好好表现。”
谢辞渊看着这只又开始亮爪子的小狐狸,面上不动声色。
他收回视线,指尖在膝上轻轻叩了叩。
“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