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氏集团的顶层办公室。
谢辞渊靠坐在办公椅上,手里捏着一个黑色的丝绒首饰盒,指腹慢慢摩挲着盒面。
盒子右上角烫着一个金色的“渊”字
他掀开盒盖。
一枚翡翠平安扣静静躺在黑色的绒布衬垫上。
通体碧绿,色泽浓郁,玉质细腻,不见一丝杂质,边缘打磨得圆润光滑,中间那小小的圆孔像是天然而成,恰到好处。
他把它举到眼前,转了转。
光线在翡翠里流动,莹莹润润的。
像她。
他前几天特意从书房里拿出来的。
本来放在暗格里好好的,但前两天冉冉去他书房办公,他怕她不小心翻到。
冉冉脑子转得多快啊,他根本瞒不住多久。
他把平安扣放回盒子里,指尖在翡翠上轻轻点了一下。
她应该会喜欢吧?
祭祖那天,净空大师的话还在他耳朵边转。
“此劫,关乎旧事。”“若能共渡,前尘尽消,夫妻同心,白首可期。若不能恐生离散之虞。”
他当时嘴上说江湖术士之言不必在意,心里却扎了根刺。
不是怕劫,是怕“离散”。
所以一个月前他去找了陈老。
“陈叔,忙着呢?”
谢辞渊推门进去的时候,老人正戴着老花镜,对着一只青花瓷瓶左看右看。
陈钦把眼镜往上抬了抬,眯着眼看来人,笑了:“哟,辞渊啊。最近不忙?看上什么宝贝了,让我鉴赏鉴赏?”
他放下瓷瓶,目光在谢辞渊身上来回扫,像在找什么。
谢辞渊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不紧不慢地放在桌上。
翡翠骰子。
通体碧绿,方方正正,六个点刻得规规矩矩。
老人眼睛一下子亮了,赶紧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手指头在翡翠面上轻轻摸过去,嘴里啧啧有声。
“这可是谢老爷子留给你的东西,你居然舍得拿出来了?”
他抬眼看他,“怎么,想通了,愿意卖给我了?”
谢辞渊轻哼一声,在椅子上坐下来,长腿一伸:“这买卖可划不来。我今儿来,是想让您看看,这东西能不能帮我改成一枚平安扣吊坠。”
陈老正沉浸在翡翠骰子的光泽里,听到这话手一抖,差点没拿稳。“你疯了?”
他摘下眼镜瞪他,“这枚稀有翡翠多值钱你知道吗?你要改成平安扣?那得折多少价?”
谢辞渊没说话。
陈老把眼镜重新戴上,语气缓了缓:“折价都是小事。你不会忘了吧?这枚骰子不仅是老爷子留给你最后的东西,也是谢家继承人的身份象征。你确定你舍得?”
谢辞渊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他淡淡掀起眼皮,整个人比老人沉静得多:“就是一件死物。放在我手里也没多大价值,还不如送人。”
陈老可不信他这套说辞。
他放下骰子,往椅背上一靠,笑了起来:“你以前可是对这东西爱不释手,走哪儿带到哪儿。现在居然要送人?这人——是谁啊,值得你这么花心思?”
谢辞渊想起女孩那张娇媚的脸,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是一个……美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语气温柔
“也是我的‘心上人’。”
陈老了然一笑,拿起骰子又看了看,叹了口气:“行吧。交给我,放心给你做好,不浪费这料子。说好了,边角料归我,加工费就不算你的了。”
谢辞渊站起身,理了理袖口:“那就拜托陈老了。”
陈钦没应声,目光黏在翡翠骰子上,嘴里嘟囔:“可惜了,可惜了……”
谢辞渊合上首饰盒,把它放进抽屉最深处,压在几份文件下面。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轻轻叩了两下。
快了再等等。
傍晚五点,谢辞渊带着裴风准时走出谢氏大楼。
车子开到一半,老宅那边突然来了电话。裴风接通,听完转头汇报
“二爷,大夫人今晚发动了。枭爷他们已经在医院了。”
“有人陪着吗?”
“三爷、三夫人、大小姐和驰爷都在那边陪着。四爷在赌场那边看着,枭爷让您和七爷回老宅看着。”
谢辞渊捏了捏眉心,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给夫人回个电话,今晚不用等我了,让她先睡。”
“明白。”
车子拐了个弯,汇入通往老宅的车流。
——
凌晨一点,枫丹白露。
谢辞渊换了鞋,扯下领带,缓步走进客厅。
暖黄色的壁灯还亮着,光线柔柔地拢在沙发一角。
他脚步一顿
景昭冉蜷在沙发上,抱着个靠枕,脸颊埋在柔软的布料里,睡得正沉。
茶几上摆着一杯早就凉透的水,旁边还扣着本翻了一半的书。
他蹲下身,轻轻扯了扯滑落的薄毯,把她露在外面的肩膀盖住。
女人睡得并不沉。
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蹲在面前的男人,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回来了?”
“怎么睡在这儿?”他伸手替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在等你。”她揉了揉眼睛,慢慢坐起来,“大嫂那边怎么样了?”
谢辞渊眼里浮起一层柔和的光:“母女平安。生了个小丫头,六斤六两,哭声亮得很,整个产房都听得见。”
景昭冉眼睛一下子亮了,瞌睡全跑了:“小女孩?大哥应该很高兴吧?”
“嗯?”谢辞渊挑眉,有点不解。
“之前大嫂就说过,大哥一直想要个女儿。”
景昭冉弯起嘴角,“她还说,你们这群兄弟个个都是女儿奴,以后谁家生了闺女,肯定被捧上天。”
谢辞渊笑了笑,没接话。
他弯下腰,一只手揽住她的腰,轻轻把她从沙发上抱起来。“床上睡。”
景昭冉困极了,也没挣扎,靠在他怀里,脸埋进他颈窝,含糊地“嗯”了一声。
不一会儿,呼吸就变匀了。
谢辞渊小心翼翼把她放到床上,拉好被子。
他坐在床边,看着她的睡颜
眉头舒展,睫毛微微翘着,嘴唇不自觉地微微嘟起。
他伸手拨开她额前的碎发,指尖在她脸颊上停了一瞬。
老七的话,却在这时候不合时宜地钻进脑子里。
今晚老宅书房里,傅斯恒难得跟他交底。
“二哥,作为兄弟,有件事我不想瞒你。”
傅斯恒端着茶杯,语气比平时沉了几分,
“在A国念书的时候,二嫂有过一个初恋。我虽然没见过那人,但从言谈举止和周围人的只言片语里,能感觉到那人身份绝不简单。
二嫂当时跟他感情很好,对他特别依赖。”
谢辞渊没说话,只是手指微微收紧了杯壁。
“后来我先回国了,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分手。但我猜,她应该受过很大的情伤。”
傅斯恒看了他一眼,“这次回来见到的二嫂,跟以前判若两人。”
“以前的她是什么样?”谢辞渊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傅斯恒想了想,用了几个词:“娇气,开朗,认准了一个人…………
无论是朋友还是恋人,就百分百地依赖。像一朵向日葵,永远朝着她认准的方向转。”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但现在……更像一朵玫瑰。表面对谁都笑脸盈盈,骨子里却竖着刺,对谁都带着防备。
想真正走进她心里,难。”
谢辞渊垂下眼,指尖在杯沿上慢慢划了一圈:“很难么?我偏要试试。”
傅斯恒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阻且长。”
谢辞渊唇角一挑,回敬:“你也差不多。”
傅斯恒被他噎了一下,不甘示弱:“我这阻碍,你可没少出力。”
谢辞渊避开他的目光,难得有点心虚:“等我这边的事清了,跟老三去帮你加把力。”
“等你?怕是到猴年马月了。”傅斯恒哼了一声,“我还是靠自己吧。毕竟我跟妍妍,是有感情基础的。”
谢辞渊慢悠悠地补了一刀:“消失好几年的前男友,这感情基础确实挺扎实。”
傅斯恒咬了咬后槽牙:“兄弟跟你交心,你往我心口插刀?别忘了,你那位可还有个念念不忘的前男友呢。”
谢辞渊不以为意地嗤笑一声:“前男友?我现在跟她,是有证的夫妻。”
傅斯恒:“…………”
一句话,杀死比赛。
回忆散尽。
谢辞渊低头看着熟睡的女人,指腹轻轻摩挲过她无名指上的戒指。
窗外月色很淡,夜风轻摇着纱帘,房间里只有她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他倾身,在她额角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向日葵也好,玫瑰也罢。”他低低地说,声音很轻,“到我手里,就都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