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家老宅的大门推开时,光从外面劈进来,
瞿俊峰下意识眯了眼。
三道影子从光里走进来,越走越近。
等瞿俊峰的眼睛适应了光线,三个人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燕枭站在最前列
“瞿老,最近还好吗”
瞿俊峰靠在太师椅里,抬起头
他已经被关在了瞿宅好几天,下巴上一层青黑的胡茬,头发乱糟糟地耷拉着。
整个人显得很颓废
他嘴角扯了一下,喉咙里干笑了两声:
“拖枭爷的福,没死”
话落,下一秒,
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插在旁边的四方桌上
刀身没入半寸,桌子震了一下,上面的茶盏歪倒了,茶水洇了一摊。
谢辞渊,人已经到了瞿俊峰跟前。
他垂眼看他:没事,快了。瞿老好好珍惜现在还能喘气的日子”
“毕竟没几天了”
屋子里静了两秒。瞿俊峰的笑容慢慢收了,陡然沉下脸:“你们都查到了?”
他的声音哑了,尾音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听着像疑问句,可谁都知道他心里有数。
燕枭做事滴水不漏,没把握的事绝不会捅破。
他心里清楚他们手上应该有了九分证据
剩下那一分是他心里的侥幸
燕枭坐在旁边的旁边的主位上,段铮站在一旁
谢辞渊没离开,用长腿勾过旁边的椅子就这样直愣愣的坐在他面前
他往后一靠,双臂抱在胸前,抬了抬下巴:瞿老,心虚什么。三年前干那事的时候,就该料到今天。
他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怎么,现在倒不敢认了?
瞿俊峰苦笑一声,也不装了,直接开门见山:“棋差一着,终究是被景昭冉搅了局,当初我就不应该放走她”
“还真是百密一疏啊”
“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从嗓子底里闷出来,越笑越大,空荡荡的厅堂里回响。
不知道是多年的秘密被揭穿,心里没那么沉重
还是无可奈何
插在桌子里那把匕首被谢辞渊地拔出来,几乎和瞿俊峰最后一个字同时落地。
下一秒,刃口贴上了瞿俊峰的脖子——
不轻不重,但刚好压进去一道浅浅的红痕。
你没资格叫她名字。
谢辞渊的眼尾一圈已经泛了红,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小臂绷着青筋。
要不是你这畜生,她怎么会受三年的心伤。”
“三年。
他把那两个字咬得极重,
整整三年,她都在愧疚和自责里过。午夜梦回的时候,你做没做过梦?那群人有没有来找过你索命?
瞿俊峰的脖子被匕首顶着,脉搏在薄薄的皮肤底下跳动,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割破喉咙,血色四溅。
瞿俊峰却不躲,甚至往前倾了一点点,把脖子往刃上又送了几分。
“你知道吗,
瞿俊峰开口了,嗓音嘶哑却带着笑,
她当年是唯二的幸存者。还有一个,被我炸断了腿。”
“她师姐本来能走的,因为要拉她一把,挨了我一枪,还他妈死拖着我们的人不放……”
“最后,啪———爆炸了,她亲眼看着的。”
瞿俊峰仰头看着谢辞渊,眼底有某种扭曲的快意。
你想想,她亲眼看见师姐被炸成碎片,能不难受?她越难受,我这心里越舒坦。谁让她师姐挡我的路呢?谁让她们都要挡我的路呢!
你他妈给我闭嘴——
谢辞渊另一只手猛地抓住瞿俊峰的头发,把他的脑袋往桌上磕。
额头砸在桌沿,闷的一声响,紧接着一声接着一声
瞿俊峰的额头很快肿起来一片青紫,口子裂开,血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滴在他的绸面褂子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段铮在旁边皱了一下眉,往前迈了半步。
他怕谢辞渊做的太过,毕竟人后面还有用
燕枭回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段铮收住脚。
瞿俊峰满脸是血,却还在笑。
他歪着脑袋,嘴角咧开:谢辞渊,你这么生气,怎么着,爱她爱得不行了?
怪我算漏了一卦,不可一世的谢二爷,居然会栽在一个女人手里。
“你想死…………”谢辞渊深深威胁
看着谢辞渊怒了,瞿俊峰继续开口,笑的更加猖狂:你们查完了,也应该知道,她来永夜城,根本不是因为什么晨曦集团和赤夜盟的联姻。”
“她一开始就抱着其他的目的”
“她是冲着我来的,她要为她的师姐报仇”
“谢辞渊,你他妈,被骗了,你被利用了,你给她当刀了”
“那又如何………”
轻飘飘四个字,把瞿俊峰都弄蒙了,没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
谢辞渊擦了擦那把匕首,眼尾泛红,却带着清醒:“那又如何………………她需要一把刀,我就当她最顺手的刀”
瞿俊峰张了张口:“你………………”
谢辞渊弯下腰,凑到瞿俊峰耳边,声音低沉:你以为——
“你以为如果不是我心该情愿被她利用,她的那些事怎么办的那么顺利”
瞿俊峰的瞳孔缩了一下:她烧我的房子、查我的底、动我的人……那些事,都是你默许的?
谢辞渊揪着他的领子,刀口对着他的脖子,在瞿俊峰的衣领擦了擦
我就是要把她养成永夜城最漂亮,最娇艳的红玫瑰。
任何人——包括我,都不能伤她一根头发。
谢辞渊把他拉近,凑在耳边低语:本来想留你到后天的。现在看,没必要了。
“出口的话就收不回了,瞿俊峰,你的命”
“——也一样”
刀尖转了方向,冲着脖子大动脉就要压下去
一声破空响。
一串黑檀佛珠擦着谢辞渊的手腕飞过来,力道大得直接把他手里的匕首打偏了。
刀刃擦着瞿俊峰的领口滑出去,在他锁骨上方又划了一道浅口。
下一秒,段铮从后面一把攥住谢辞渊的肩膀:老二,别冲动!他在激你!
燕枭已经站了起来,走过去弯腰捡起地上的佛珠,拇指摩挲了一下,重新套回腕上。
他走到两人中间,看了眼满脸是血的瞿俊峰,又看了眼眼尾通红的谢辞渊。
“老二,后天他会受到盟里的审判”
谢辞渊抬起眼
“呵,审判,我要的是他死”
让他这么死,太便宜他了。
燕枭转了转腕上的佛珠,语气淡淡的,你难道不想让他死得更难受?
谢辞渊没接话。
匕首从他手里滑下来,地掉在地上。
他看了瞿俊峰最后一眼,转身就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大哥,别食言。
“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