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远了
瞿俊峰瘫在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
他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伤口,看着指尖的血,笑了。
枭爷,还是你识大体。我就说你不会不管——
话没说完,燕枭一脚踹在他胸口。
瞿俊峰连人带椅翻倒在地上,整个人滚了一圈,额头磕在地砖上。
燕枭蹲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只是让你晚死两天,你在做什么白日梦?
当年义父千叮万嘱,那种脏生意赤夜盟不许碰,你拿他的话当耳旁风?
瞿俊峰瘫在地上擦了把嘴角,呸了一声:沈珏那个老古董,早死多少年了。况且他死脑筋,不知变通——
下一秒,段铮的鞋底直接踩上了他的嘴。
段铮低头看着他,转了转脚踝,把鞋底在他脸上碾了一下
瞿俊峰,大哥给你三分薄面才好好说话,你别不识抬举。
瞿俊峰挣扎着推开他的脚,朝旁边吐了口带血的唾沫
你们敢杀我?盟规忘了吗?
燕枭已经转身往门口走了,背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拉出一道长影。
要是忘了盟规,就不会让你活到后天。
瞿俊峰仍然不服,在他们走到门口时,冲着他们的背影喊
燕枭,难道你不想知道我背后的人是谁吗?
燕枭的脚步停了。
瞿俊峰以为他动摇了,刚要开口
段铮手里的文件哗啦啦扬起来,纸页在空中散开,飘飘落落洒了一地。
我们想知道的事,自己会查。
段铮转了转腕表
瞿老还是留着自个儿那些秘密吧,带进棺材里。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出了大门。
光从外面涌进来,又随着门合上被切断了。
瞿俊峰一个人瘫在满地纸页里,额头上的血淌进眼睛里,喉咙嗬嗬地笑了两声
全完了。
谢辞渊从瞿家老宅出来的时候,手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
他靠在门廊的柱子上,低头点了支烟。
打火机擦了两下才着,火苗在风里晃了晃,映着他眼底还没散干净的红。
烟吸进去一口,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戾气收了七八分,但整个人还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裴风和秦尧守在车边上,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低了低头,谁也没敢出声。
下一秒
手机响了
谢辞渊低头一看备注,眉头松动,整个人气场忽然松了
跟刚才那个在瞿宅拿刀抵人脖子的,简直判若两人。
他接起来,把烟夹到另一只手里,声音软了:老婆。
旁边的裴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二爷这真是转换自如啊
景昭冉问:“你在忙吗”
谢辞渊吸了口烟,烟雾散尽:忙完了。你说。
那边又沉默了。
时间拖得有点长。
长到谢辞渊拿开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通话还在继续。
他把烟蒂摁灭在柱子上,又叫了一声:老婆?
景昭冉终于应了,声音闷闷的,我想跟你说一件事。就是三年——
老二走了,差不多得了——
段铮的手从后面搭上谢辞渊的肩膀,话头正好切进来,把景昭冉的声音盖了过去。
谢辞渊偏头看了段铮一眼,又转回来把手机贴回耳边
等会儿——老婆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景昭冉原本鼓起的勇气卸了个彻底
没事,就是有点想你。早点回来。
谢辞渊眉心微微动了一下,他总觉得她刚刚想说的不是这句,但话到嘴边也没再追问
挂完电话,他低头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段铮在旁边抱着胳膊:怎么了?
没事。
谢辞渊把手机收起来,拉开副驾的车门,回头朝燕枭那边抬了一下下巴算是打了个招呼
然后他坐进去,先走了。
段铮愣住:去哪儿啊?
车门关上前,谢辞渊的声音飘出来:回家,找媳妇。
车走了。
段铮站在看着车子消失在路口,转头对燕枭摊了摊手:他以前可没这么急过。
燕枭转了转腕上的佛珠,没接话,嘴角弯了一下。
……………………
这边景昭冉刚挂完电话,
看着手里的平安福
大红色的绸面,金线滚边,针脚细密扎实。
她把平安符翻过来,背面绣了一个小小的字——。
一针一针,她亲手缝的。
时间回到今早
景昭冉又去了趟南山寺
她把车停在山脚,沿着青石阶一步一步走上去。
早上的山风有点凉,吹得她衣摆翻起来。
上次来是跟谢辞渊一起祭祖。
那时候人多,还有点紧张
现在的她却很平静
台阶还是那些台阶,树也还是那些树,可她心里清楚,这次来的目的和上次不一样了。
寺门口有人等着。
了然大师白眉长垂,一身灰布僧袍被山风吹得微微鼓动,看见她上来没意外,双手合十行了个礼。
景昭冉停在他面前,低了低头:了然大师。
阿弥陀佛。
老和尚声音平缓
女施主今日前来,是为二爷求平安符的吧?
景昭冉抬起头,弯了弯嘴角: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大师的慧眼。
了然大师没接这句客套,转身往寺里走,示意她跟上。
禅房里的檀香还燃着,烟线笔直地升上去,在屋顶散了。
他从供桌上取下一枚平安符,递过来。
红绸面,金线滚边,和她后来在桌上摊开的那个一样。
景昭冉双手接过,低头道谢:多谢大师。
老和尚看着她跪在蒲团上,把平安符举过头顶拜了三拜。
她拜得很认真,脊背挺直,额头触到蒲团边缘的时候停了好一会儿。
谢辞渊手上粘了太多的血
以后她不在,没有人陪在左右,她怕他狠起来会失控
他以前做事从来不留余地,现在因为有她会留一分
她想求一个平安福陪着他
保佑着他
就算她不在身边也能平平安安
了然大师没出声,在旁边的蒲团上盘腿坐下,阖着眼,拇指缓缓捻动佛珠。
景昭冉拜完站起来,把平安符仔细收好,抬脚往外走。
走到门口,身后了然大师的声音慢慢传来
女施主,前尘往事,终究要放下。老僧之前说过的,过度挂念旧事,于人于己皆无益处。
景昭冉停住脚步,偏了偏头,阳光从门框外面打进来,在她侧脸上落了一道明晃晃的亮。
她笑了:大师,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因果。有些事我必须去做。因果这东西——谁说得定呢?
她没回头,迈过门槛,沿着台阶下山去了。
了然大师坐在蒲团上,缓缓睁开眼睛,看着门口那片空荡荡的光。
——孽缘啊。
他合上眼,手里的佛珠又转了半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