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国,三合堂内堂。
顾淮序站定在大厅中央,冲上首微微低了低头:堂主。
坐在上位的男人放下手里的茶盏,大笑起来
阿序,回来了。这次事情办得利落。
他站起身踱下来,步子很慢,走到顾淮序面前才停住,拍了拍他肩膀。
带着一种自己人的亲热劲儿。
瞿俊峰死了,当年那摊子事总算翻篇了。云天门和赤夜盟闹得天翻地覆,我在旁边看了好一阵热闹。
他笑了一下,收回手,背在身后,给你放几天假,好好歇歇。
顾淮序垂着眼,嘴角衔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笑:多谢堂主。
哦对了,
堂主转过身往回走,像刚想起来什么似的偏了偏头,
前几天拍卖场淘了几个小玩意儿,已经让人送到你院儿里了。当这次任务的奖赏。
堂主厚爱。
堂主已经坐回椅子上,重新端起那杯茶,低头吹了吹浮面上的叶子: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顾淮序在门口停了一拍,躬身退了出去。
转身的瞬间他嘴角那抹笑收起来,神色冰冷。
他走进自己院子的时候,门口堆了七八只大大小小的锦盒,有的开着盖,露出里面的瓷器玉件。
几个手下正围着那堆东西探头探脑,见他来了赶紧站直了行礼。
副堂主,堂主送来的——
顾淮序扫了一眼那堆东西,目光没多停留。
喜欢的话。看上什么拿什么。
几个人面面相觑:副堂主,这……不太好吧?
顾淮序伸手拿起其中一只锦盒里搁着的琉璃杯,对着光看了看杯壁的纹路,声音温和
堂主给了我,东西怎么处置就是我的事。我送出去的,你们拿就是了。
手下们又互看了一眼
有便宜不占那不是傻子吗
几双手在那堆锦盒里翻了翻,各自揣了东西,道了谢,抱着走了。
院子里很快安静下来。
顾淮序还站在原处,手里把玩着那只琉璃杯。
杯身通透,在日光底下折出一道淡青色的光。
他举起来又看了一会儿
放心?
他笑得声音很轻,“景昭冉恐怕已经在杀你的路上了”
他垂下眼,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三合堂——
他把杯子举起来,对着日光看了最后一眼,
活得够久了。
手指松开。
琉璃杯从半空落下去,
“啪”
价值六位数的杯子应声落地,撞在青石板上,碎成几瓣。
顾淮序看着那一地碎片,面无表情,从碎片上面跨过去,进了屋。
………………
永夜城下了一整夜的雨。
雨声砸在玻璃上,密密匝匝的,到了凌晨才慢慢小了,只剩窗沿还在往下滴水。
景昭冉从云城回来以后就没合过眼,窝在酒店的沙发里坐了一宿。
外套没脱,头发散着,手机搁在膝盖上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那条新收到的消息。
她按灭了屏幕,外面天已经蒙蒙亮了
七点整
她敲响了君妍和简宁的房门
简宁拉开门的时候头发乱糟糟的,身上那件t恤领口都歪了。
哈欠打到一半看见景昭冉那张脸,后面的哈欠硬生生噎了回去
这么早——
君妍也过来了,头发比简宁顺眼些,但眼睛底下两个乌青圈也明晃晃地挂着。
景昭冉推门进去
三个人围着小圆桌坐下
她把手机搁在桌面上,没有多余的话。
三年前的真凶————”
“找到了。
简宁的困意彻底没了。
君妍放下手里的梳子
两个人同时看向她。
三合堂。
景昭冉靠着桌沿站着,手搭在椅背上,把当年那些线头一条一条捋出来。
从乔沐的死,到瞿俊峰,到后来那些引导她一步步走下去的线索。
她说的时候语气平静,像在复盘一个已经拆解完的案子。
简宁听完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攥紧了。
所以我们当年从头到尾都在他们的棋局里——云天门被他们当成棋子摆了一道。
她捏紧拳头敲在桌上
最后半句压着怒气,胆子够大的。
君妍没接话。
她看着景昭冉,太了解她了——
既然主动把这一切翻出来摊开讲,那她心里已经有底了。
冉冉,你计划是什么?
景昭冉弯了一下嘴角,从外套口袋里抽出一张纸,摊开铺在桌面上。
纸面折痕很深,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线路和标注,好几处用红笔圈了又圈。
关门打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