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砚清牵着贺熙月出了医院大门。
贺熙月被他拉着走了两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牵住的那只手,又抬眼看了看前面的背影
他步子迈得松快,领口扣子比刚才多解开了一颗
想吃什么?纪砚清头也没回地问。
你定。
我定?他终于偏过头来看她,面带笑意
我定的地方,不是火锅就是烧烤,你上次说我吃得太糙了。
那你今天选个不糙的。
纪砚清想了想,掏出手机划了几下,然后收起来:行。带你去个地方。
车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停在一家藏在老巷子里的私房菜馆门口。
门面不大,竹帘半卷着,院子里种了一棵很大的桂花树,风一吹,细碎的叶子影子在青砖地上晃来晃去。
贺熙月站在门口打量了一圈:这地方你什么时候找到的?
“老四的产业,新开的。上回跟着来尝了一次,味道不错,觉得你会喜欢。
纪砚清推开门,侧身让她先进。
他跟在后面,伸手虚虚地挡了一下她头顶的门框
菜是纪砚清点的,端上来的时候摆了大半个桌面,都是她平常爱吃的口味。
贺熙月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嚼了嚼:还真不错。
那是。别的不敢说,但吃这方面老四的品味没掉过链子。
纪砚清给她碗里夹了一块鱼肉,挑过刺的,搁在她碗沿上。
她低头看着那块鱼肉夹起来吃了,心里琢磨着该怎么把话题往正事上引。
清醒着的纪砚清心眼子太多,恐怕问不出两句就被他猜到,还得换个法子。
清醒着不行
那就只能………
灌醉了
她放下筷子,伸手够过旁边酒柜上那瓶提前让服务员开好的红酒
给自己倒了半杯,又给他倒了一杯:今天难得有空,陪我喝点。
纪砚清看了一眼那杯酒,又看了看她,伸手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平时我要喝你都拦着,今天还主动给我倒?
贺熙月端着杯子抿了一口,抬眼看他,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气氛这么好,纪先生陪我喝一杯。
纪砚清看着她那副样子,没再多问,端起来碰了一下她的杯沿,仰头喝了半杯。
她给他续上,又给他碗里夹了一块排骨:多吃点,你最近好像瘦了。
被病人磨的。
纪砚清把那块排骨吃了,低头喝了一口汤
你今天有点不一样。
贺熙月筷子没停,夹了一根青菜放自己碗里:哪儿不一样?
这么体贴。
纪砚清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她脸上,嘴角带着一点慵懒的笑
平时不都嫌我烦么。
贺熙月把筷子搁下,酒杯放回桌上,偏头看着他:对你好点还不行?你是受虐狂?
纪砚清赶紧端起酒杯,笑了一声:行,当然行。
他低头尝了一口酒,又抬起来看着她,老婆消消气。
他端杯抿了一口,又放下,给老婆赔罪。
贺熙月把酒杯重新满上:赔罪也太没诚意了吧。得喝完一整杯。
纪砚清看了看杯里深红色的液面,又看了看她,端着仰头一口喝了。
贺熙月端着自己那杯也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悄悄观察了他一下
衬衫领口敞着一颗扣子,袖子卷到小臂,夹菜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酒已经喝掉了大半瓶。
她状似随意地夹着菜:最近你跟二爷联系多不多?
纪砚清夹菜的手停了一下,抬眼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层薄薄的警觉
“老婆”
但很快又散了,像是酒精让他的反应慢了半拍:你怎么突然关心他了?
没什么。
贺熙月低头慢慢嚼着
随便问问。二爷现在不是失忆了么,有没有想起什么?他早一天想起来,冉冉也能轻松点。
纪砚清把嘴里的菜咽了,端杯又喝了一口酒
老二那失忆症……有点特殊,需要时间。二嫂多陪着他,慢慢就好了。
是吗?
那当然。纪砚清又倒了一杯酒,像是为了掩饰什么,端起来喝了一口
我会骗你么,老婆?
贺熙月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端起了酒杯:我当然相信你。来,我们一起喝一杯。
杯子碰在一起的时候发出清脆一声响,她喝了一口,他喝完了一杯。
几轮下来,纪砚清的脸慢慢上来了,夹菜的筷子开始挑不准方向
夹了两下才夹起一块莲藕,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又放下了。
贺熙月把酒瓶又凑到他杯口,刚要倒
他伸手拦了一下:不行了老婆,再喝真要醉了。
她歪了一下头看他,声音放软:可我心情好,老公不愿意陪我?
纪砚清看着她眼尾那一点笑意,咬了咬牙把酒杯推了过去:喝。”
“老婆想喝,当然陪。给我满上。”
贺熙月嘴角扬起,给他满上了。
酒过三巡,纪砚清终于靠在椅背里不说话了。
贺熙月凑近他面前:老公。
嗯——
我想问你个事。
你问——
贺熙月手指搭上他领带,慢慢收紧了,声音又低又软
冉冉说二爷有点不对劲。说他昨晚说了一句话,不像失忆的人该说的。”
“你觉得呢?
纪砚清靠着椅背,目光散着。
他冷哼一声,摸了摸贺熙月搭在他领带上的手,声音带着酒气的含糊
你这是在替二嫂套我话?
贺熙月面不改色地凑近他,鼻尖挨着他鼻尖:我套你话干什么,就闲聊。
她偏头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你喝多了吧,开始疑神疑鬼了。
纪砚清望着她笑了一声:其实也没什么。老二说那话不奇怪……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空酒杯,又抬起来看她,嘴角弯着
他根本没失忆。
贺熙月的手停住了。
纪砚清浑然不觉,继续往下说:他装失忆就是为了博二嫂同情,让二嫂不离开他。
他伸手摸着她的手指,借着那股软劲蹭她的手背,
“他们还说我妻管严。我妻管严怎么了?我才不用他们的那些歪招。”
他抬头看她,眼神里毫无戒备
“我老婆最爱我——对吧媳妇?”
贺熙月看着他那张醉意朦胧的脸,红唇勾起
拿起手机点开了录音键,哄着:“老公,你再把刚昂刚的话重复一遍,今晚我就穿着那天买的情趣睡衣做,怎么样”
哪句?
纪砚清歪着头看她
二爷装失忆那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