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繁星零零碎碎地铺了满天。
谢辞渊的手从身后覆上来,温热的掌心贴着她的眼睛
慢点,前面有台阶。
景昭冉被他带着往前走了一步,手指搭在他腕间
二爷,这又是卖的什么关子?
他捏了一下她手背,有点不满
她弯了一下嘴角:醋精。
拗不过他,她改了口,尾音微微拖长
老公,这是又给我准备了什么惊喜?
秘密。
他的声音从她耳边落下来,像一片树叶擦过水面。
下一秒,他松开了手。
花园里的灯在她睁眼的瞬间同时亮起,一圈一圈的暖黄色光晕从玫瑰花丛中弥漫开来。
每一朵玫瑰上都缠着细小的灯串,沿着花枝的弧度蜿蜒而下,像一条条被光串起来的河流。
远处那棵老槐树的枝丫间也挂满了星星灯,光点从树冠垂落下来,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像无数颗散落的星星被收进了枝叶间。
整座花园被笼在一层温暖柔软的光里,
所有的边界都模糊了,只剩下一片被点亮的花海铺向远方。
冉冉,抬头。
她抬起头的时候,第一朵烟花正好在头顶炸开。
蓝色的,像深海的浪翻上天空,瞬间染亮了整片夜色。
烟花一朵接着一朵地在夜空中铺展开来,瞬间染亮了天空
一如在岐山表白那日的烟花,绚烂夺目
烟花炸开的瞬间,点点火星绘成一幅画
两道人影隔着桌子相对而坐,一个靠在椅背里,一个撑着桌面,目光撞在桌子中央那片虚无的空气里。
那是他们初识的场景,酒吧里剑拔弩张的对峙,隔着杯沿和试探,谁也不肯先收手。
下一个烟花接上,画面紧跟着亮起,两个人隔着几米的距离站在山间,风把衣摆吹起来,中间隔着两三步。
气氛剑拔弩张
那是岐山,她提出邀约,第一次下那么大的赌注。
下一幕亮起是一只手托着一枚平安扣递向另一只手,玉面莹润,挂绳被攥得温软…………
两个人并肩骑在马上,身体贴得很近,她把脸靠在他后背,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扫在他肩侧。
一幕一幕从天际滑过,每一帧都是他们走过的路。
景昭冉的眼眶里渐渐蓄满泪水
“这是我们的相识…………”
谢辞渊从背后拥着她,握住她的手
“不止,还有相知相爱…………”
烟花慢慢收拢,最后一幕定格在夜空中央
一个小女孩弯着眼笑,嘴角翘着,手里捧着一束花,花瓣在风里微微散开。
眉眼干净明亮,眼底盛着光。
景昭冉抬手捂住了嘴,声音卡在喉咙里:那是……我?
谢辞渊将下巴搁在她发顶,他的手臂环过她腰侧
她仰头看他,眼眶里那层水光薄薄地覆着:为什么我没见过这张照片?
他低头吻了一下她的额角,慢慢回答:因为那是我笔下的你,是我一笔一画描出来的你,是我——眼中的你。
“什么时候画的?”
谢辞渊的手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记不清了。”
“你走了之后我画了很多,但这幅是最美的。”
“因为这幅上的你——眼里有光,有未来”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沉了几分
还有我。
景昭冉的眼泪终于没兜住,转身扑进他怀里。
她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在衣料里,带着潮湿的鼻音:对不起,二爷。
他低头看她
她重复了着:对不起,谢辞渊。
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又软又涩
对不起,老公。
三遍对不起,对着同一个人的三个身份,也是每一个时期的他
正如他们的关系
她在向每一个时期的他道歉
她当初走得决绝,以为刀落得够快了就不会拖泥带水
却没想过他在每一个夜深人静的时刻都在一笔一画地描摹她的样子,用一支笔把那些碎了的、飘散了的、抓不住的爱一点一点拢回来
等着有一天她回头看一眼。
她松开他,用手背飞快地蹭了一下眼角,依旧带着哭音
“为什么?”
谢辞渊愣了一下:
景昭冉抬眼看着他,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里透着一种执拗的认真
为什么要坚持?明明当初我那么伤你,走得那么绝情。要是我不回头怎么办?”
“要是我一直误会你、恨你一辈子。你该怎么办?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手捧住她的脸,拇指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抹去她眼角的水痕
所以我在赌。
赌我养的小玫瑰,不会这么狠心”
“赌她的刺不会对着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似乎有着志在必得的自信
景昭冉吸了一口气,仰头看着他
谢辞渊,你完了。
他微微歪了一下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嘴角挂着一点浅浅的弧度
你这辈子栽到我手上了。
她抬起下巴看他,眼眶里还挂着一层没落完的泪,但嘴角已经翘了起来
自求多福吧。
谢辞渊低头,把脸埋进她颈窝里,胸腔里那声笑闷着传出来,带着终于落了地的踏实
荣幸至极。
景昭冉偏过头,嘴唇贴着他耳廓,声音又轻又软:谢辞渊与景昭冉——是命中注定,生生世世,注定要纠缠不清的。
“所以这次,我不会再放开你的了”
男人把她往怀里又收了几分,夜风从玫瑰丛间穿过来,把那些细小的灯串吹得轻轻晃了晃,光点在花枝间明明灭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