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出来后,他没说话,直接上了车。
没有回枫丹白露,先绕回了老宅。
备孕期间不能碰烟,谢辞渊心里郁闷,无法发泄
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只能从茶几上拿过薄荷糖罐,剥开丢进嘴里。
一颗接一颗,等燕枭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桌子上已经堆了一小座薄荷糖的糖纸。
燕枭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目光扫过那堆糖纸,没有问先前的缘由,直接开口:“这是怎么了?”
谢辞渊捏了捏眉心,没有接话。
“你和弟妹最近不是准备要孩子么,不顺利?”
谢辞渊握着手,轻声嗤笑:“顺利。就是太顺利了,我心里发慌。”
燕枭这才注意到他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敞着,头发有些湿润,像是被汗浸透了又干了大半
猜到了些许
“去老六那儿体验过了?”
男人抬起头来,湿漉漉的眼睛里藏着几根红血丝
声音里带着一层脆弱的坦然:“嗯。”
燕枭没有追问,端起茶杯慢慢泡了一壶茶,把一杯推到他面前:“舍不得了?”
谢辞渊把外套脱下来摔在沙发扶手上,仰头靠在沙发背上,没来由烦躁
“大哥,我劝不动她,她以前缺失的爱太多了,她真的很想要一个家”
燕枭没问,只回了一句:“她想要孩子,那你呢,你怎么想的。你想要吗?”
谢辞渊垂着眼,伸手抓了一把还带着潮意的头发:“我不知道。”
他的童年也并不完整。
他和她一样,都是在缺失里长大的。
一个流着他和她血脉的小生命
这个念头本身就带着难以抗拒的温度,像一道被打开的缝隙里透进来的光。
可当他越是深入了解生产的风险和代价,就越清楚地知道自己正在被那道光和随之而来的阴影同时拉扯着。
他嚣张了半辈子,哪怕是当年被人用枪指着脑门,或是被困在包围圈里只吊着一口气,他都没怕过。
但这次他是真的怕了。
第一次害怕,是怕她会离开。
第二次害怕,还是怕她会离开。
以前面对没有把握的事,他向来抱着赌徒的心态
输了,大不了赔一条命。
可这次他赔不起。
那个赌注太大了,大到连他都不敢下注。
……………………
燕枭看着男人落寞的样子,心里有了盘算:“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
男人闭着眼,声音从外套底下透出来,带着一种闷住了的沙哑与疲惫:“如果兼得了,代价能不能换我来担?”
燕枭没有回答。
良久,男人把外套拉下来盖住脸,声音更加嘶哑脆弱:“大哥,大嫂怀安安的时候,你是怎么抉择的”
燕枭端着茶杯,目光落在窗外:“我的第一选择,肯定是你大嫂。”
“但她可没给我选择的余地。”
谢辞渊笑了,想起大嫂确实是自己悄悄准备了三个月,等胎稳了才告诉燕枭。
“而且我们情况不一样。我和你大嫂失去过一个孩子”
“正是因为失去过,她对孩子的执念,不是我三言两语能劝走的。”
燕枭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但我能做的是——保驾护航。调动一切资源,把伤害降到最低,生产前后事无巨细,让她不用操心。”
谢辞渊把外套从脸上拿下来,看着他的背影:“可生产时锥心的疼呢?”
燕枭转过身来:“那就加倍对她好。用一辈子的甜,去疗愈她那时的苦。”
谢辞渊坐了很久,好像明白了什么
起身拜别
燕枭看着他的背影:“有时间带她回来吃饭。安安挺想她婶婶的。”
……………………
枫丹白露
谢辞渊停下车,就直奔上了卧室
看了半天没人,叫了声张嫂
“冉冉呢”
张嫂急忙从厨房里出来:“太太,今天在书房里看书呢”
谢辞渊转身上楼
推开门的时候,她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
日光从窗外铺进来,把她的侧脸照得温润而安静。
她听见声音抬起头来,有点疑惑:“老公,今儿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走过去,弯腰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手臂收紧,越收越紧
景昭冉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来,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背:“怎么了这是?”
谢辞渊依然没有松开,声音落在她耳侧:“老婆,答应我,好好的,陪我一辈子,好不好?”
她的手在他后背上停了一下,伸手摸了摸他微微湿润的额角
没有问那是汗还是别的什么,只是用手背轻轻蹭了一下
她安抚着他的不安
亲了亲他的耳朵,附耳说到
“景昭冉会陪谢辞渊一辈子的。”
“一辈子也不够的话,那就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赔给你好不好”